劣等茶葉(1 / 2)

因天氣涼了,姚媽媽正指揮婆子,將慈壽院窗戶上糊的霞影紗換成較厚的碧羅綢,見翠屏和紅萼等攙著陳宜寧進來了,吃了一驚,忙走過來笑道:“二小姐來了?您身子還未大好,今日又有風,想要什麼,派過婆子過來討便是了,怎的親自過來了?”

姚媽媽素來待人厚道,陳宜寧也溫言笑道:“姚媽媽,我今日過來,是有一件極重要的事稟告祖母,煩請媽媽替我通傳一聲。”

姚媽媽忙一疊聲道:“老奴馬上便去,二小姐稍等會子罷。”

姚媽媽進了內室,見陳老太太正眯在軟榻上,旁邊大丫鬟玲瓏正跪著為她輕輕捶著腿。便輕聲道:“老太太,二小姐來了。說是有極重要的事要稟告您。”

陳老太太已有些困意,正要迷蒙睡去,聽見陳宜寧來了,便皺了皺眉:“她素來避我如蛇蠍,今日奇了,竟主動要來見我?真不巧,我有些困了。叫她候在廳裏罷。不論是什麼事,等我睡醒了再說。”

姚媽媽有些為難,方才見到陳宜寧她也嚇了一跳,以前雪白粉嫩的一個千金大小姐,如今竟瘦得一陣風就能吹走了。瞧她麵色鄭重,怕是真的有什麼要緊事稟告。

姚媽媽想了想,還是低聲勸道:“老太太,二小姐身子還未大好,今日過來,怕是真的是有要緊事呢!不如,您還是先見見?”

話還未落音,陳老太太已經厲聲斥道:“你是老糊塗了罷!連我的意思都敢違逆?你既如此心疼她,便撥了你去秋爽齋做個灑掃婆子罷!”

見陳老太太動了氣,姚媽媽忙跪下來:“老祖宗,是老奴僭越了,以後不敢了。”

姚媽媽是陳老太太的陪嫁丫鬟,終身未嫁,一直跟著陳老太太服侍左右,是陳家一等一有臉麵的媽媽,沒想到今日為了陳宜寧,竟被陳老太太如此訓斥。

跪在榻邊為陳老太太捶腿的大丫鬟玲瓏也嚇得趕緊跪了下來,心道,姚媽媽也真是,明知老太太素來不喜二小姐,二小姐要見老太太,叫她等著便是了,何苦巴巴的勸說?別為了一個二小姐,弄得一屋子奴婢都受責罰才好。

陳老太太冷哼一聲:“起來罷!在屋裏伺候著,叫玲瓏出去傳話。”

玲瓏最是機靈,讓玲瓏出去傳話,給陳宜寧一點臉色看看,她心裏才舒服。誰叫這小蹄子這般沒眼色,偏挑了她困乏的時候來求見。

玲瓏是新提上來的丫鬟,因為善於揣摩陳老太太的心思,很快就一躍成為慈壽院頭等紅人。連陳宜薇見了也要客客氣氣叫一聲玲瓏姐姐。

陳宜寧正被翠屏攙著站在廊下,見錦簾一掀,一個身材高挑,容長臉蛋,生的頗伶俐的丫鬟走了出來,穿一件蕊紅比甲,腰間係著銀紅的絛子,便知道她是新提拔的大丫鬟玲瓏。

陳宜寧含了笑意正要說話,玲瓏不冷不熱開口了:“二小姐,老太太困了剛歇下,您若是要等呢,便在廳裏等著。若是身子撐不住呢,便改日再來罷!”

話說的是沒錯的,可她眼角眉梢的敷衍和怠慢卻逃不過陳宜寧的眼睛。

當下便斂了唇邊的笑意道:“本來事情緊急,想麻煩姐姐再通傳一聲,但姐姐是新提上來的,想必在老太太跟前也說不上話,我還是在廳裏候著罷。”

說完,也不理玲瓏,帶著翠屏和紅萼便朝偏堂走去。

玲瓏氣的七竅生煙,她本來已經打算好了,等陳宜寧追問她時,便好好刺她幾句。沒想到不僅被陳宜寧諷刺了一番,還冷著臉就這麼走了。倒叫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勁無處使了。

見陳宜寧走進偏堂,便對伺候茶水的小丫鬟低聲道:“撿粗使婆子吃的茶葉末子給她上一些便罷!”

小丫鬟戰戰兢兢道:“姐姐,小的實在不敢呀!二小姐再不得老太太喜歡,也是陳家的嫡女,萬萬不可如此怠慢!”

玲瓏斥道:“有何不敢?這是老太太的旨意。你照著去做便是!”

小丫鬟半信半疑,隻好點頭應了。

陳宜寧和翠屏紅萼等了好一陣子,方見一個小丫鬟端著雕花的托盤進來奉茶。

陳宜寧折騰了一天,早是又累又乏,便接過茶水,想喝上一口提提神。

揭開蓋碗一看,茶湯渾濁發黃,不僅毫無茶水的香氣,反而有一股隱隱的黴味。

這哪裏是用來吃的茶,用來澆花都嫌太次!

陳宜寧雖不得寵,但出入慈壽院這麼多次,還是頭一回被人用這樣的茶水招待。

陳老太太自然不會用這些小事來羞辱她,能做出如此小家子氣舉動的人,想必是方才那個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