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淵的心重重的痛了一下,一雙眸子更加幽暗,陽光從頭頂直射在他的臉上,他卻不畏懼刺眼的光線,直直的看向二樓的窗口。
街邊的人群也被突如起來的狀況弄得呆住了。
這酒樓上究竟是何人?竟值得虎賁將軍勒馬張望?
人群都仰起頭朝二樓的窗口看來,他們隻看到紅萼驚慌逃走的背影。
大媽大嬸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瞧見沒?方才二樓站著個美貌的小姐,看那容貌打扮,定是哪家的貴女,難道季淵將軍和她……”
流言迅速傳播。季淵仿佛石像般盯著二樓的窗口。
他麵上表情絲毫不變,隻握住韁繩的雙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姑娘!虎賁將軍還沒走!”翠屏膽子比較大,偷偷走到窗邊張望了一眼,便扭頭向陳宜寧稟告道。
“姑娘,將軍究竟在瞧什麼?”紅萼驚魂未定,拍著胸口問道。
陳宜寧如泥塑般坐在桌邊,耳中轟鳴,心中又痛又堵,隻能狠狠咬住嘴唇,才能控製住胸中翻湧的情緒。
翠屏和紅萼看著陳宜寧,終於發現自家姑娘不對勁。二人麵麵相覷,卻不敢走過來詢問一句。
陳宜寧的臉色,實在是太蒼白了!讓她們驚駭得幾乎不敢靠近!
沸騰的人聲和馬蹄聲,突然就那麼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近乎凝固。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馬蹄聲終於再度響起,隊伍重新行進,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席卷了一切聲音,在陳宜寧的心頭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姑娘,將軍走了……”翠屏突然醒悟到什麼似的,輕聲對陳宜寧說道。
陳宜寧如同虛脫般,一下子軟在了桌邊。
今日中秋,一大早,丫鬟婆子就在各處忙開了。大齊的風俗,中秋節要在樹枝及屋宇下懸掛桂枝、花燈等吉利物件。整個陳府都喜氣洋洋,一派節日的景象。
榮華齋裏卻冷冷清清,院內的婆子丫鬟也都滿麵愁容,說話走路都有氣無力。有些年輕剛進府的小丫鬟,竟還踮起腳尖,朝院外張望著,眼中滿是渴望和羨慕。
到了下午,陳府的節日氣氛已經到達頂點,四處已經開始擺起了祭月台,各種糕餅瓜果也一一擺好,就等天黑之後開始祭拜賞月。
榮華齋裏一片沉寂。室內,周氏隻留了翠屏和碧雲兩個丫鬟伺候,陳宜寧坐在妝台前,周氏親手幫她挽起一頭秀發,輕聲道:“寧兒,一會兒宮裏就會來人接你過去了。中秋家宴不比尋常,你定要處處小心,時時提防才是。”
陳宜寧望著鏡子中自己高聳的望月髻,笑著對周氏道:“母親,寧兒省得。總之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便是了。”
陳宜寧穿戴整齊,周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驕傲:“我的寧兒真真是生的美貌。隻可惜太過清瘦了些,若再胖些,便更好了!”
陳宜寧穿了一身淺銀紅遍地淺繡芙蓉的緙絲對襟長褙子,下麵是一條肉桂粉的百褶妝花裙,纖腰一握,靈動輕盈。頭上插一支赤金嵌寶銜珠串三翅斜鳳釵鬢邊再戴一支小巧的累絲含珠金雀釵,那金雀雙翅平展,微顫抖動,十分俏皮可愛。
陳宜寧聽了笑道:“那女兒今日便去宮中大吃一頓,爭取多長些肉回來。”
周氏伸出手指點點她的額頭:“多大的人了,還如此淘氣!快把這金絲螭頭項圈戴上。隻怕一會兒宮裏就要來人了。”
話還未落音,便聽外麵丫鬟稟道:“夫人,宮裏來人了,在慈壽院等著呢!婆子們連二門都不敢進,在外麵喊了一聲就走了。您趕緊讓二小姐過去罷!”
陳宜寧帶著翠屏紅萼來到慈壽院,蓮妃跟前得臉的大太監已經在中堂候著了。
陳宜寧跟著太監坐了宮中的馬車一路進了內皇城,又換了軟呢的小轎,這才被抬進蓮妃的長樂宮。
陳蓮一身節日的盛裝,臉上的妝麵亦精致光鮮,見陳宜寧來了,站起身迎了起來:“寧兒,累了吧?”
陳宜寧忙對陳蓮行了禮,柔聲道:“回蓮妃娘娘,寧兒不累。勞煩娘娘掛念了。”
回完話,陳宜寧發現陳蓮的眉宇間有一絲愁緒,竟連脂粉都遮掩不住。
陳宜寧心中惻然,如今北狄戰爭雖已結束,但皇後娘家的勢力卻絲毫未見削弱,上次十三皇子事件後,皇後和蓮妃之間已經勢同水火。想必蓮妃在後宮的日子也難過的很。
今日的中秋家宴,皇後的父親王菅野也從西北趕回來赴宴了。陳宜寧隻能在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再有什麼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