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淵獨自一人坐在黑暗的車廂,思緒卻越飄越遠。
命運如棋子,他以前從來沒體會到這一點。如今,卻在拓跋瑞為剪除王菅野,不惜為自己和耶律葛丹賜婚之後,深深的體會到了。
股肱重臣又算什麼?不過隻是帝王手中的一枚棋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既如此,那何不自己做那萬人之上,能主宰一切的君王?
自己手中,不僅有雄兵百萬,更有北狄的支持。徐徐圖之,這大齊江山,不知當落誰人之手!
高台之上,成顯皇後眸色陰晴不定。鎮北將軍王菅野卻麵色陰沉。
“娘娘,如今局勢已明。拓跋瑞拿心腹之臣與北狄公主聯姻,劍指何人,不言自明。我們若坐以待斃,不僅你後位不保,恐怕宣兒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王菅野壓低聲音,掃一眼十丈開外的宮人,輕聲說道。
聽到最後一句,成顯皇後的眸光驟然銳利,她顫聲低語道:“父親,我與皇上結發福氣,宣兒又是他第一個孩子,他便是再狠心,該也不會對宣兒下手罷?”
當年,她對拓跋瑞一見鍾情,父親動用家族勢力,順利將自己嫁入皇宮,成為拓跋瑞的皇後,龍座之上,與他並肩而坐,兩情如一。
他雖大軍征戰南北,她為他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那時大齊國力衰微,寒冬臘月,將士在邊境無寒衣過冬,她率領宮人,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禦寒的冬衣。
他凱旋歸來,撫著她粗糙遍布針眼的十指,攬她入懷,久久無語。
雖沒有甜言蜜語,褒獎嘉賞,但她知,他是感動的。
那時,後宮隻她一後三嬪,連貴妃都無。那時,她的宣兒得他親自指點功課,考校學問。
禦花園中,他將宣兒高高舉起,父子的笑聲攪亂了一池春水。
她站在山石之旁凝望著這一幕,滿心滿眼都是甜蜜和幸福。
蕊妃入宮,因娘家的勢力,十分得寵。可她心中全部在意。他看蕊妃的眼神,並無情意。她在旁邊瞧的分明。寵愛不過是安撫一方勢力。
她是皇後,輔佐他治理天下是分內之事。所以她不妒,她善待蕊妃,後宮和睦安寧。他甚是滿意。
夜深人靜,他撫著她的鬢發輕道一聲辛苦,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便得到了回報。
蓮妃入宮。她桀驁不馴,一雙大眼睛總帶著三分嘲諷七分冷淡。
他也並不上心,不僅對蓮妃不假辭色,還多次小懲。蓮妃入宮一旬,竟沒有得到過侍寢的機會。
她以為他不喜蓮妃,細想之下,倒也釋然。
蓮妃容貌不及蕊妃,更無家世可言。雖是侯府嫡出千金,但家中並無勢力。唯一支撐門戶的兄長,又是碌碌庸才。
便是蓮妃受寵,她也毫不在意。
可那一日,蓮妃和蕊妃同遊禦花園,蓮妃失足落水,太監進來報信時,她親眼見他急急起身,碰落了桌上滾燙的茶水,手背被燙得通紅也渾不在意。
她心中便明白了蓮妃的分量。
蓮妃病中三日,他便守候三日。一貫勤政的帝王,竟三日罷朝。一雙眼睛熬得血紅。
她心疼之餘萬分妒忌。及蓮妃醒來,他用那種眼神看著蓮妃,又不顧她和眾多妃嬪在場,情不自禁的將蓮妃擁入懷中。
她便知道,此前的種種夫妻情意,竟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從未愛過自己,從未愛過其他妃嬪。他唯一愛者,是蓮妃。
如今欲廢她,廢宣兒的太子之位。也不過是想給蓮妃一個依靠。也不過是為博蓮妃一笑。
這一切,何其悲涼!何其不公!何其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