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嵩岩,可惜你沒有機會還掉你的欠債,你欠我的那個答案……或許我也無力追尋了。”
一條火紅的虛擬數據流突然間變得壯大起來,一個聲音從中傳出。
“大人,多數已經派遣出去牽製迪克他們的行動了,但是您這邊……是否需要幫助?”
虛幻的熒幕上出現一個全身披著尖刺凱的墨綠機甲,機甲呈半蹲狀,頭部低垂,語氣深沉地說道。
圓球飛速旋轉,一道微光已經傳散出去:“不需要,人類還沒有那個能力,盡可能牽製住迪克吧……我想你明白,他的野心太大……”
“我明白,大人,但是我一點想不通。”尖刺凱的墨綠機甲突然抬頭,眼中兩道跳躍的光波不斷閃動:“為什麼……大人對於迪克的誣陷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我明白大人是為了以亞星延續著想,可是恕我愚昧,為什麼大人對外阻礙了通知以亞星艦隊,對內一再對人類的威脅妥協退讓?”
阿爾法沉默了。
刺鎧機甲也沉默地等待著。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去想明白吧,以亞星文明因何而毀?以亞星的未來如何能來?如果徹底毀滅人類是第一步,接下來為了這場貪欲而走向滅亡將是我們共同的歸宿。”
“可我,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墨綠機甲搖頭,帶著困惑與不解,整個身影漸漸淡去。
“你們都不明白……”待到身影完全匿去之後,阿爾法喃喃自語:“同樣的,我,也不明白。”
智能開始了新一輪的暴動,如果數年前那場幾乎毀滅人類的暴動是人類無法抵禦的劫數的話,或許這一場暴動將是人類最後的希望所在。
在固若金湯的智能城池之內,發生了無數起交火,機械的殘片與零件散落各處。隸屬阿爾法派係的智能與隸屬迪克派係的智能展開了新一輪的交火。雖然兩派係間先前便已有了爭奪的信號,但是像現在這樣,一些具有大殺傷性的武器被調用起來還是首次。
流彈與激光束,爆裂與穿刺性的武器,機械群與高度精密調動的導彈。千瘡百孔的麵貌出現在了大地之上,整個星球開始孕育著晦暗的顏色。不知道這燃遍整個星球的戰火會不會成為這個蔚藍色行星垂暮的信號。
威廉站在星艦的前端,透過窗口,是一片迷蒙的雲。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看不見。
闊別已久的地球,闊別已久的家園……所有的生命都掩躲在這一片迷蒙的雲層之下,在地麵上以自己獨有的方式存活。無論是怎樣的戰爭,彌漫的硝煙中都有最平凡的生命在掙紮,盡自己的力量存活。每一個微妙至極的生命背後都蘊藏了這個宇宙最為核心的本質:存在,與為存在而衍生出的欲望。
熒幕上,整個地表的景象已經投射出來。久別之後,每個人參與者都發誓要用冷血的手段讓家園成為和平與愛的見證。
威廉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在心裏立下過這樣的誓言?
“和各基地的聯係已經準備,加速建模,務必整合信息網絡和甄別係統,接下來,我們會進行突入。”威廉的話音響起,士兵喊了聲是,敬了個禮,然後轉身跑開。
這下,安靜多了,安靜的環境利於靜謐且長久的思考。
威廉拿下軍帽,反複打量。軍帽上有一顆象征地球的圓星,周邊是一道曲線,象征環繞的月球。這個圖形的底下是一個T字型,意味著全人類用自己單薄的力量撐起整個人類文明。
可是……我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威廉這麼想著,照理說他自己也該覺得不可思議。自己隻是一個克隆人,一個神秘出現的克隆人。自己承載了威廉的部分,然後又通過學習來補充了記憶。自己明明覺得自己並非克隆人,可是感覺是最不靠譜的東西。
如今威廉,變得越來越像真正威廉,或許有那麼多時候,自己以為自己就是。
但是威廉……威廉是誰?
那個可憐的人類在哪裏?自己取代了他,自己繼承了他的一切,可是正主呢?他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是誰?還是威廉嗎?
迪克說:“你要代表我的意誌去成為威廉。”
迪克說:“從今以後,你是威廉,是人類領袖中最為天才的人物。”
迪克說:“我不喜歡用武力束縛一個人的大腦,哪怕是克隆人,因此,我許你一個承諾,一個我可以接受的任何承諾。”
他成了威廉,可是,對於他自己而言,有什麼意義?
自己仿佛是一個偌大棋盤的第一顆落子,代表黑,代表黑的意誌,由執黑者在無聲中落下。
一身漆黑的迪克,就這麼通過一條條無形的網,站在他的背後,牽引他,牽著他走向該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