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正午了,翠嶺居裏本來還挺冷清的,不知覺間突然客人一下子就多起來。

程幼素細口吃著醬牛肉,低眼觀察著進出的那些人。

有的人頭上裹著巾子,身後駝著行囊,風塵仆仆地跨到散座上,大聲喝道:“夥計,來幾壺燒刀子!”

有的人衣冠富貴,大腹便便,徑直由侍者帶著上了二樓的雅座廂間。

這些客人,看起來途徑或路過歇腳的較多,不像是住在溪陵村裏的人。

這館子,也不像是村子裏的人會常來的地方。

她把牛肉碟子往柴南石麵前推了一推,道:“柴大哥,你快吃吧,你吃飽了我才安心呢。”

柴南石見那盤子裏的肉幾乎沒怎麼動過,抬眉不解瞧她一眼。程幼素就笑道:“我……沒想到這裏的牛肉這麼腥啊……有點吃不下了。”

柴南石看她訕訕擱了筷子,麵色溫和對她道:“這醬牛肉配酒本是男人們常吃的東西,你覺得吃不慣也正常。”

“可是,我覺得這酒就不錯啊,沒那麼刺激辣喉,比我想象的好喝。”

程幼素捏著素瓷酒杯,邊抿邊把玩著,還不時放在鼻端嗅一嗅,覺得澀口中帶了一點清爽,味道還挺能讓人接受的。

柴南石道:“大概店裏夥計看是女客點的酒,就上了壺濁潤一點的。”

程幼素手半撐在桌子上,喝著酒隨意張望著周圍,卻突然低了頭,端著酒杯在他耳旁道:“柴大哥,你和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很熟啊?”

柴南石見她的腦袋一下子隔得這麼近,不動聲色地拉遠了一點距離,回答道:“也不是很熟,隻是我供著他們這兒的肉貨有段時間了。”

“他們這家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館子……獨收你送來的獵物,肯定是特別放心你嘍?”

柴南石道:“不是獨收我的貨,不過我靠自己打獵營生,他們覺得我的價錢上要實惠些,一來二去也就定了。”

程幼素杏眼裏兩瞳水潤的眼珠子,盯著他轉了幾轉,才緩緩道:“好吧,原來如此。我見今日你一去提收野菜的生意,那管事的就答應下來了,這麼簡單,我還以為柴大哥你跟他特別熟呢。”

柴南石卻也飲了口酒,隻是淡淡一笑。

程幼素也不好再多問什麼,不過她心裏是越想越好奇的。

整個村子裏的人,都對柴大哥避之不及,他的名聲傳聞也傳到了集市上,為什麼到了這家翠嶺居這裏,那姓劉的管事與店裏的夥計卻對柴大哥分外的友好呢?

他們至少沒有像村裏人那樣,又怕他又諷他,還一眼就相信了他帶來的賣野菜的自己,成交了生意。

她心裏猜想,柴大哥一定是與這家店的主人認識的,所以剛剛才有意問了一問。

但他卻避開了回答,像沒什麼好說的樣子。

程幼素就有點疑惑了。

她對於他的名聲的事,還是很關心的,如果有認識的人能夠站出來澄清他的傳聞與為人,那不是很好嗎?

但……程幼素偷偷打量了一眼柴南石,想著他一貫的安之若素的沉靜麵容。

他自己,也許是根本不在意那些事的?

唉,是自己瞎操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