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並非有意唐突,還請夫人諒解。”

程韻若纖細手指用力捏在自己棉袍邊上顯得發白,她緩緩搖了搖頭:“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這話聽不得真假。”

他倆急了:“夫人!這全是大人讓卑職轉達的意思,怎會有半句假話!”

程韻若默默不語,不是話的真假,而是心意的真假。

蔣敘屏怎麼會在她剛離開那會兒一點挽留的意思也沒有,現在卻突然著人來想讓她母子二人回去?

她那時是看出來,他心裏真是不會接受含章的,才決心離開蔣府回到故裏。

蔣敘屏傳達的這意思,她非但沒有半點驚喜的意味,還不禁下意識往深裏猜測,他究竟是想讓她母子過得不安生呢?還是真想接他們回去。

畢竟她算是曾受過他救命的恩惠,而後來日子過好了又“忘恩負義”地默默離了蔣府。

兩人還在她麵前說著,她擺了擺手:“太晚了,我得休息,明日酉時你們若還在,就再過來趟吧,不過可小心不要讓人注意上了。”

程韻若方才的慌張已經擱下,她心裏最記掛的就是含章的安危,怕那些人會傷害他,現在既然這些人態度倒挺客氣,她也能夠冷靜下來去好好想想。

不管蔣敘屏到底是什麼意思,等明日再好好談一下吧,今日有些太過突然。

她鎖好院門回了屋子,捏了捏兒子在被窩裏紅潤的小臉蛋,不自知笑了笑,秀麗眉間帶有淡淡輕愁。

代鶴住在柴家院子的新屋子裏,暖炕厚被,十分滿意,每日因為這惡劣的天氣,什麼也不用幹,就待在屋裏吃嫂嫂給烤的熱橙,或是片鴨沾醬吃,她前段時間在軍營裏過得太累,簡直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就是天堂了。

還要感謝這不明的大風天呢,不然十一哥和嫂嫂可不會每日無事,就知道研究些好吃的玩意兒。

村裏頂著大風天舉辦了典祀後,到了第三日,風還真是減弱下來,到了晚上,竟一絲風也無了。

夜黑暗靜謐,沒有了嗚呼的風聲在敲打門窗,人們都安心睡去,想著那啥典祀還真有用,想必是老天爺知道了大夥兒每戶出三十文的誠心,把風趕跑了。

柴南石看了看天色,默默地將院裏東西收起來,把灶爐遮好。

隻怕是要下暴雨。

程幼素也覺得不對勁,她見男人弄好了進來,下炕去給他寬衣:“我怎麼覺得太靜了,這風說停就停,總不可能真是典祀的原因。”

“再過幾個時辰許要下大雨。”

“希望咱們的屋子扛得住……到時大雨下起來,代鶴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柴南石順手也替她解了外衫:“哪會,她要怕的話會過來敲門的。”

後半夜的時候天變亮了,不再那樣漆黑一片,但是顯得更沉了些,然後就聽見劈裏啪啦大顆雨滴墜落屋簷門窗的聲音。

代鶴眯著眼睛,聽見外頭聲音越來越大,覺得自己炕上有些冷了,她今日睡得太早,這會兒翻來覆去聽著雨聲隱約睡不著。

突然,她的窗戶被敲響一聲,接著沒鎖緊的門就被推開,從外頭雨幕裏迅速躥進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