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袍少年正是前些日子在西蜀做客的雁蕩山少主人彭懷玉,他聽了筠兒對自己手上詩畫的稱讚,心中湧起一陣狂喜,隻差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但是他又聽了後半句,緊緊接問道:“隻不過什麼?”
筠兒又仔細盯著那畫看了幾眼,嬌聲微歎道:“隻不過這畫中即便是一朵荷花花瓣,也是細致入微,偏偏在畫這女子麵貌時,卻僅僅留下一個輪廓,不著一墨,想來這崔代也是沒有看清楚那女子的真實樣貌,又或者他心中另有想法,不好表達出來,不能不說這是一個遺憾,隻是這崔代畫工甚為犀利,便是這麼幾筆輕輕的勾勒,將那女子憂傷難過,傷心欲絕的意境心情卻是深深描繪了出來,哎,留得癡心在……留得癡心在,這位……這位姐姐看來也是個可憐人那。”
筠兒聲音絕美耐聽,說到這裏,一時不覺想起自己的心事,心中大是起了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心思,對那畫中沒有麵貌的女子也是頗為同情憐憫,橋下兩位公子聽到,一個心中狂跳,一個失落沮喪,表情神態各不相同。
衛青鋒和身邊眾人也是站在不遠處,將這三人的對話聽了個全,羅三哥性子沉穩,一直都想勸說副壇主趕緊離開這裏,此時正是敏感時刻,免得被人發現又多生是非。
小苟子卻是年輕氣盛,聽了那幾人的說話,不覺呸的一聲哼道:“這北鬥旗的丁小子和雁蕩山的彭小子,幾個月來流連在我教中,賴著就不走了,哼,看他們色眯眯的樣子,分明是貪戀我公主的美色,哪裏能安什麼好心?”
衛青鋒微微一笑,暗道:哦?這個青衣折扇公子,就是北鬥旗的少旗主丁繼先了麼?衛青鋒不覺對他多看幾眼,腦中想起莫難曾對自己說過,這少旗主後來迷戀上魔門小公主筠兒的事情,心想:我過去聽說這少旗主喜歡筠兒,為了筠兒甚至連自己北鬥旗下十三個分旗都願意拱手送給她,我還兀自不信,現在看他的表現,這事倒是大有可能了。
衛青鋒剛剛想到這裏,突然他們身後一個稚嫩的女子聲音響起道:“你們都是些什麼人,怎麼敢跑到這裏麵來了,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眾人不由都是轉頭,看見一個小巧可愛的姑娘,一身翠綠衣衫,發髻歪梳垂下,有些古靈精怪的意味,正站在大家身後,雙手叉腰喝斥大家,模樣倒也潑辣。衛青鋒認得這是筠兒的丫鬟翠兒姑娘,他在望月城中曾經見過一次。
羅三哥等人見自己被人發覺,都是低低垂下了頭,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在自己教中,冒犯了公主,那是教主欽命的大罪,受罰可謂相當的嚴厲,隻是這個時刻,當頭的王副壇主還沒發話,他們自是更不敢強出頭。
小橋邊三人也聽到翠兒的脆嫩聲音,一齊轉過頭來向著這邊看,筠兒看了好一會,依稀認出這是好久未見的王有期王副壇主,她看見王有期,心神卻是一陣恍惚,想起大哥過去假扮這王有期,將自己戲弄戲耍了個夠,自己的什麼羞人心事,都被那“可恨”的大哥騙走了,害的自己在他麵前從此再也沒了臉子,變成一個不知羞不害臊的傻瓜丫頭。
筠兒心中雖恨恨的想,但是微微蒼白的麵色卻淡淡轉紅,嘴角露出甜蜜笑意,不禁對這王有期有些親近之心,便嬌聲喚道:“是王副壇主在那邊麼?請過來說話吧。”
丁繼先和彭懷玉轉頭看見,那邊隻是一個黑麵濃眉的中年漢子,其貌不揚,帶了幾十個手下等在一旁,再聽見筠兒的呼聲,知道這是羅天教中的一個副壇主,對他甚是不放在眼裏。
衛青鋒聽見筠兒呼喚,微微一笑,應了一聲,便走近前去,他手下那些漢子,不知自己是該跟過去,還是留在這裏等的,想了一會,小苟子一咬牙,也舉步唯艱的走了過去,其他人才一起唯唯諾諾的跟進些。
筠兒見王有期走近,闊步而來,嘴角的微笑不禁更是濃密,嬌俏眼神一溜,忽而轉頭對丁彭二人道:“實在是對不住,王副壇主過來,是要與我一道商議教中大事的,小女子此刻分身乏術,就不好再多陪兩位公子了。”筠兒這話說完,便偷偷與衛青鋒打眼色,意思是讓他順著自己的語氣敷衍行事。
衛青鋒看見,不禁起了頑皮心,哈哈沙啞笑道:“沒錯,兩位公子,我教公主的意思是說,丁公子這顆夜明珠雖然甚是稀罕少有,但是成色仍顯不足,明亮有餘而氣質欠佳,拿來與我家公主相對比,那是大大的不對稱……嗯,至於彭公子手上的這幅《玉女撫琴圖》麼,確實是畫工天成妙手偶得之物,隻是這畫中女子隱含淒涼滄桑之意,而我家公主每日喜笑顏開,自該長命百歲,這樣的畫要是掛在房中,那是眉也看皺了,眼也瞧歪了,隻怕是大大的不吉利,還是不收的好,不收的好。”衛青鋒說到這裏,卻是低頭咳咳的捂嘴咳嗽起來,裝作對筠兒的眼色未曾看見。
他身後的一眾漢子們聽到這話,皆是目瞪口呆,均垂頭想:我教中之中……敢用這樣的語氣,與公主說話的人,這王副壇主恐怕是天字號第一人,獨一無二。小苟子更是聽得心潮澎湃,暗中拍手道:好!實在是說的好!老子早就瞧那兩個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不順眼,過去我看王副壇主在教中唯唯諾諾,仿佛忌諱甚多,沒想到他老人家也是個性情中人,想到什麼,便也敢說些什麼,不愧為我小苟子的當家帶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