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堅挺的趙永生(2 / 2)

一班長就這麼照方抓藥,毫不吝惜地傾瀉彈藥,在鄰近B號高地第一道戰壕的時候,他的第五個彈匣已經打空,伸手到胸前彈袋一摸,彈匣已然空空如也。

他心神一怔,方才猛省,當下便急得搓手頓腳,現在還沒有攻進敵軍陣地,衝鋒槍彈藥就消耗罄盡,這該如何是好?自己都吃了好幾年的軍糧,怎麼如此糊塗,像剛剛踏入戰場的新兵蛋子一樣,抄起槍就一通胡亂掃射。

一班長無暇責怪自己的愚魯之舉,張開三棱鋼刺,掏出一顆手榴彈,馬不停蹄地疾步衝刺。就在此刻,一個體態傻弱矮小的戰士在他左前方一交跌倒,掙紮兩下,右手拄著槍,想要爬起來,可是體力匱乏,還未直起腰身,又是撲通一下,雙膝跪倒下去,發出幾聲劇烈的喘咳。

一班長聽到那摧肝瀝血的喘咳聲,心髒頓然如同被尖刀割了一下,疾忙搶步近前,俯身蹲到那戰士旁邊,急切地問道:“兄弟,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受傷了?”

那戰士是三班的新兵趙永生,他在發起衝鋒之時,卯足一股猛勁,箭步衝刺,愣是超過眾多戰友,搶在突擊隊形的前列,無奈身子骨不夠硬棒,瞬間爆發力未能維護多久,當右腳突然踩到一塊圓石,身子滑倒之際,頓時感到胸口煩惡,頭昏腦脹,腰部四肢酸麻之極,喉嚨一陣幹嘔,呼吸道內像塞著一團滾燙的沙子,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熱辣辣的。

趙永生深知這樣下去非得暈厥不可,急切地用右拳在鋼盔上猛捶幾下,拚命搖晃腦袋,想要驅散那該死的耳鳴腦脹,對於一班長的問話,根本就沒聽見。

一班長見趙永生全身被汗水濕透,整個人像剛從河裏撈起來的一樣,臉色蒼白之極,喘氣粗濁無比,隻是眼神還是那麼堅毅,那麼銳利。

一班長心頭深感絞痛,知道這位兄弟的體能已被抽空,仍舊在咬牙死挺,憐惜之情由然而生,當下嘶聲問道:“兄弟,你還能起來嗎?你還可以撐得住嗎?”

趙永生搖頭晃腦,氣籲籲地道:“還可以。”

話雖說得如此硬朗,可就是站不起身子。

一班長不忍心看趙永生拖著一副孱弱的身子,勉強去跟敵人拚命,便高聲問他:“兄弟,你還有彈匣嗎?”

趙永生急促地喘氣,左手指了指胸前的彈袋。

一班長一眼瞥去,發現趙永生還有三個彈匣,看得出他極其珍惜彈藥,便取走了他的兩個彈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弟,你先留在這裏喘上幾口氣,讓哥我去跟小鬼子拚命。”

一班長說完,沒等趙永生有所反應,利索地換上新彈匣,抄起56衝鋒槍,撇下趙永生,自顧自地跑去殺敵。

尖刀排一路衝殺上來,可說是一帆風順,連一點那怕微不足道的抵抗都沒遇見。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事實上卻在情理之中,炮排的十門迫擊炮一股腦兒地向敵軍狂轟濫炸,就連營屬炮連的120毫米大口徑迫擊炮也閑不住,翻山越嶺地來B號高地湊熱鬧,暴露在表麵陣地上的敵軍士兵不是肢肉橫飛,五髒碎裂,僥幸活著的無不被衝擊波震得暈頭轉向,那裏還有餘裕組織力量展開反衝擊。

馮文山通過望遠鏡,觀察到我軍健兒已攻近A號高地第一道戰壕,若不立馬停止炮擊的話,勢必會造成自傷。他便果斷下令炮排停止炮擊,同時呼叫營屬炮連也馬上停止向高地縱深轟擊,接著命令擔任中鋒的兩個排壓上去助陣。

此時,濃濃滾滾的硝煙,恍如一張巨大的紗縵,將B號高地籠罩得嚴嚴實實,天地一團渾濁,烈陽的燦光幾乎透不進這片灰蒙蒙的世界。

鄧建國一馬當先地踏上A號高地,雙目如電似光,巡視周遭,隻見灰霧茫茫,隱隱然然有人影在慌恐奔竄,驚呼嚎叫夾雜著嗆咳、喘息、呻吟,還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聽起來像極一鍋煮沸的稀粥。

鄧建國一看便知,敵人招架不住我軍的炮火轟擊,慌忙逃往隱蔽工事裏,準備當縮頭烏龜。

他殺機狂熾,抬起AK-47衝鋒槍,槍口朝向前方硝煙中幾條抱頭鼠竄的人影,果斷發射槍榴彈。

轟的一聲響,淒豔的火光一閃即逝,冤鬼夜泣般的慘嗥,聽來栗耳驚心,那些人影有的在空中翻跟頭,有的橫飛出去,有的手舞足蹈,奔赴鬼門關前的姿態可謂千奇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