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時明白,馮文山集中連屬重火力,竭盡全力為尖刀排提供火力掩護,就在此刻,忽聽身後響起了一聲震耳嘶喊:“弟兄們,殺呀。”
鄧建國從覃班副背上挪開身子,支起上體,循聲扭頭望去。
一排長吳濤騰地躍出掩體,右手持槍,沿著傾斜的坡地,屈身箭步衝刺。
戰士們在吳濤的帶動下,豪氣衝胸而起,個個怒目噴火,人人熱血燃燒,起身向前拚命躍進。
鄧建國心頭大驚,因為敵軍炮兵雖然無暇向己方步兵展開炮火打擊,但空中還有數不清的彈片在到處亂飛,戰士們就急不可待地發起衝鋒,被彈片擊中的可能性極大。
鄧建國正想暴聲呼喊弟兄們快趴低,耳邊又響起一個裂帛般的吼聲:“衝啊!殺呀!”
沒容他回過神來,三班長那魁實身影越過他和覃班副,一溜風地搶在前麵。
尖刀排的戰士們變得如狼似虎,凶猛地向主峰突出部的敵軍陣地衝去,生與死全被他們拋了在腦後,心裏就隻有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念頭,那就是立刻攻上牢山主峰陣地,和小鬼子們刺刀見紅,血肉相搏。
趙永生和覃班副一看這等勁勢,立時血脈賁張,翻爬起身,抄起武器,目眥盡裂地向籠罩在鋼雨鐵火中的主峰陣地撲將上去。
鄧建國索性躍出裂溝,屈身快跑幾米,身子順著前衝的勢頭,前撲臥倒,略事觀察後,迅即起身躍進,不出數米,來了個魚躍,躲進前方的彈坑裏,左肘支起上身,探頭向敵軍陣地察看。
此時,他距離敵軍陣地尚還有四十多米,而衝在最前頭的吳濤和幾名戰士已經不足二十米了。
鄧建國心頭大喜,正要起身繼續躍進。
敵軍陣地裏乍猛地蹦出幾個敵軍士兵來,他們右臂閃電般高高掄起,幾顆手榴彈劈麵砸向兀自衝刺的中國勇士們。
變故太過猝然,鄧建國怎麼也不曾想到在己方炮火轟擊下,仍然有敵兵尋機竭力展開反擊,心頭大驚,聲嘶力竭地喊道:“大家快趴下。”
鄧建國的喊聲未畢,轟轟的巨爆聲立刻響起。
幾顆手榴彈散落在山體上,炸起一團團沙土飛石,幸虧中國健兒們的衝擊隊形很零散,故而沒有出現傷亡,但敵人投出的第二撥手榴彈又飆然而至。
這一回投得更準了,一個戰士正在拚命躍進,突然瞧見有顆木柄手榴彈落到前方,嗤嗤的冒著白煙,他心頭狂震,剛想側身臥倒,但為時已晚,手榴彈搶先釋放出了死亡能量。
他被大股罡烈勁氣抬離地麵,淩空翻了兩個跟頭,撲騰的一聲,像爛麻袋一樣,重重摔落塵埃,當場就口鼻狂噴血沫,五髒六腑顯然給衝擊波震得粉碎,四肢抽搐兩下就寂然不動了,鋼盔脫離了腦袋,像滾鐵環一樣,滴溜溜地滾到鄧建國麵前。
鄧建國一把抓過鋼盔,利索地扣到頭上,左手就地一撐,騰地起身,右膝跪地,舉槍正要射擊,又是一聲淒厲而悠長的慘號聲傳入耳鼓。
後麵衝上來的一個戰士剛剛擦過他身側,前方猛地射來一塊彈片,狠狠地擊中他的脖子,鋒利的彈片在氣浪的推動下,威力當真驚世駭俗,當下割斷了他的氣管和頸靜脈血管。他拋掉兵器,雙手捂住鮮血淋淋的脖子,打了兩個轉子,歪倒下去,順著斜坡,骨碌碌地翻滾到鄧建國麵前。
鄧建國不為所動,恍若未見,右手端著AK-47衝鋒槍,以左大臂為依托,主眼視線電掣般順著準星與目標構成一線。
他左臂一擺,砰的一聲槍響。
一個敵兵剛剛掄起右臂,手榴彈尚未及甩出,胸膛驀然爆出血泉,剛猛的衝擊力撞得他摔了個仰八叉,手榴彈脫手掉落,骨碌碌地滾動還嗤嗤的冒著白煙。
就在這廝中彈倒地斃命的瞬間,鄧建國左臂又擺動了一下,右手食指勻力擊發。
又一個敵兵的手榴彈還未來得及投出去,一顆子彈就那麼殘毒地炸開了他的腦門,掀飛了他的頭蓋骨。
鄧建國左臂連續擺動五次,五聲槍響很有節奏地為敵人敲出了喪鍾,五發子彈準確地命中目標,無一虛發。
轟轟轟轟轟的五聲爆炸不約而同的響起,五個敵兵的屍體被他們自己的手榴彈撕爛揉碎,拋得滿天紛灑。
另外有四名敵兵雖然擲出了手榴彈,但不是被旁邊飛來的彈片擊中要害,就是讓衝到陣地前沿十米以內的中國兵打成了血篩子。
鄧建國長籲一口氣,垂下槍口,低頭看去。
隻見那位被彈片切割開脖頸的兄弟正躺在鄧建國麵前,鮮血不斷地從雙手指縫中擠出,兩腿微微蹬踢,胸口起起伏伏,雙眼暴睜,瞳仁迅速擴散,臉孔泛出死灰。
鄧建國嘴唇搐動兩下,左手掌伸到那兄弟臉龐,輕輕一搌,替他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