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抬槍,上膛,瞄準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洪自勇眼睛一亮,發覺鄧建國麾下那些兵的戰術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澀滯,心裏暗暗吃驚,他從這個細節就已經窺測出硬骨頭七連的戰鬥素質是很高的。
指揮旗刷的落下,預壓在扳機上的一根根粗糙的食指向後一加力,一支支56衝鋒槍砰砰砰的響起來,一發發子彈嗖嗖嗖的脫膛而出,直奔一百米外的一個個胸環靶飛去,梆梆梆地打得那些木質靶標晃晃悠悠。
哨子一響,戰士們不約而同地收回左腳,垂下槍口,原地迅速驗槍完畢後成持槍立正姿式。
過得片刻,報靶員報出成績,三號靶的陳廣銳十環,七號靶的三排長八環,其它靶子的成績均在八和十環之間。
馮文山比任何人都理解劉遠誌的心情,看到劉遠誌癱靠在藤椅上,右手夾著一根煙,神色異常焦慮,異常惶悚,當下心裏一陣惻隱,想過去安慰兩句,但又不知該怎麼把話說出口。
這時,鄧建國走進連部辦公室,一瞥眼間,見劉遠誌一副愁腸百結的模樣,心裏也有點同情劉遠誌。
瞅了一眼劉遠誌放在辦公桌上的兩盒軟中華香煙,他又低頭一瞧劉遠誌腳下地麵的那些煙蒂,搖頭歎息一聲,左胳膊一碰馮文山,小聲道:“讓劉指導員一個人靜一靜吧!我們出去溜達溜達,散散心。”
馮文山跟著鄧建國漫步在連隊的營房間,望著一間間空蕩蕩的宿舍,看到軍營裏人煙寥寥,冷寂異常,兩人不禁悵然若失,黯然神傷。
悵惋地歎息一聲,鄧建國掏出一盒皺皺巴巴的軟中華香煙,正要撕開包裝,猛不丁地想到這是吳濤報答他知遇之恩的禮物,心裏頓然愴痛無比,舍不得抽,便將那盒煙放回上衣口袋,又摸了摸其它衣兜褲袋,發現身上沒有帶別的煙。
便在此時,身旁的馮文山向他遞過來一根煙,笑盈盈地道:“咋的了?小鄧,怎麼一副愁眉鎖眼的樣子?不是說好了不去想那些傷心悲痛的事情嗎?”
哦了一聲,鄧建國伸右手接過馮文山遞來的香煙,一瞧煙把,是一根軟中華,他當下眉開顏笑地道:“想不到哇!老楊,想不到在鬼門關前轉悠了一天後,你終於懂得享受生活了。”
“享受個屁,就我那點死工資,省下來貼補家用都有些困難,那能跟你和劉指導員比,天天嘴裏叨著高級香煙。”馮文山怏然地說完後,左手掏出一盒剛剛開封的軟中華煙,舉到鄧建國眼前照了照,用哽咽的聲音說道:“是老張送給我的。”
一提起張召鋒,鄧建國又不由得想起張召鋒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悲壯情形,登時肝腸寸斷,悲痛欲絕,不過他立馬強行壓製住情緒,強顏歡笑著向泣不成聲的馮文山道:“看,你也來了,不是說好了不去想那些傷心的事情嗎?”
馮文山連忙用右手袖子去拭眼淚,右手彈出一根煙,叨在嘴巴裏,問鄧建國帶打火機了嗎?
左手從褲兜裏摸出打火機遞給馮文山,鄧建國稍事思慮後,決定和馮文山談談目前惶惶不可終日的劉遠誌,隻聽他鄭重地道:“老楊,你很關心劉指導員的,我希望你私底下去和戰士們打一聲招呼,隻許他們多議論劉指導員主動參加突擊隊馳援步兵四連的事,不許他們大肆渲染劉指導員貪生怕死,當縮頭烏龜的醜事。”
“沒搞錯吧?小鄧。”馮文山心頭一驚,猛地刹住腳步,轉頭驚疑地望向鄧建國,惑然不解地道:“你一向憤世嫉俗,剛腸嫉惡,最看不慣劉指導員這類人,今天怎麼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幫他護短了?”
“你誤會了,老楊。”鄧建國停下腳步,接過馮文山遞還的打火機,鄭重其事地道:“我不是幫他護短,我是同情他,可憐他,不願看到他一生就這麼毀了,他畢竟不是一無使處的人,就衝他打死靶子的那一手槍法,我也會原諒他三分,後來他聽進去了你我的勸告,明白了後果的嚴重性,懸崖勒馬,表現還算可以,我就另眼看待他了,當他還是個男子漢,不想看到他上軍事法庭。”
哈哈一笑,馮文山驚喜地道:“以前我以為我馮文山是個寬宏大量,有容人之忍的人,現在看來,你鄧某人比我更寬大為懷。”
“談不上寬大為懷。”鄧建國點燃那根香煙,抽了一口,鼻孔裏噴著煙霧,慢條斯理地道:“說我鄧某人不那麼小肚雞腸,斤斤計較,耿耿於懷到是真的。”
“你能既往不咎,我就放心了。”馮文山嘴裏噴著煙霧,煞有介事地道:“老實說,我還真怕你向上級告發劉指導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