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和以前一樣,半年以前,他鄧建國造訪這個步兵營的時候,也曾參觀過士兵宿舍的內務情況,令他大為歎賞,因為他任職過的A師直屬偵察連的內務水平跟該營相比,實在是望塵莫及,起碼牙膏牙刷的方向顯得七零八落,換洗的解放鞋往床底一扔便了事,那會像該營的士兵們一樣,在宿舍門前的階簷下一字排開,每一雙鞋的鞋頭不超過階坎邊沿,鞋跟不壓住白線,整齊劃一之極。
當時,鄧建國並沒太在意,隻道普通步兵部隊訓練強度低,相較於偵察兵部隊來說,時間寬裕,有充足的精力來打理內務,而偵察兵部隊的訓練強度太大,戰士們一整天基本是在訓練場上度過的,身心極度疲乏,一有閑暇時間,除了睡覺還是睡覺,哪有餘裕去顧及內務,被子按規定標準折疊,臉盆毛巾一條線,宿舍保持清潔就可以了,上級首長那會在這方麵苛求。
因此,鄧建國調任硬骨頭七連副連長後,見連長馮文山對連隊的內務管理比較寬鬆,他更加不以為然,認為一個戰鬥素質過硬的連隊應該體現在軍事訓練方麵,至於內務這些生活方麵的事情,差不多就可以了。
如今,他通過觀察那幾雙解放鞋,已經從這個不起眼的細節上窺測出這個步兵營的軍事訓練狀況,強度和難度絲毫不遜色於他呆過的任務部隊,至少強度方麵比得上他現在供職的硬骨頭七連,因為但凡軍事訓練抓得非常嚴的部隊,士兵的鞋和衣褲磨損通常都會很快很嚴重。
記得他在A師直屬偵察連任職期間,由於他堅持推行西方特種部隊慣用的魔鬼訓練,戰士們從早到晚都在訓練場上蹦高伏低,躥躍縱跳,滾爬摔打,一雙解放鞋不出一個月就磨穿了鞋底,一條褲子不到半個月,不是褲襠繃破便是膝蓋部位破爛,一件衣服最多兩個月就大眶小眼了。
好在A師的領導支持他鄧建國,支持他先以偵察連為試點推行他的魔鬼訓練方法,為此,特意命令後勤部門為一連的戰士們多配發了一套小四葉或者大五葉雙麵迷彩服,兩套65式士兵作訓服,四雙低腰解放鞋,兩雙防穿刺高腰膠鞋,不然,隻怕偵察連早變成了衣衫襤褸的叫花子部隊了。
現在,他隻要一觀察那些換洗的解放鞋和軍裝,立馬就窺測出洪自勇抓起軍事訓練來,並不比他鄧建國差多少。
嘿嘿一笑,他轉頭向洪自勇說道:“想不到洪大哥不但抓軍事訓練嚴,抓內務更嚴,兄弟我真是自歎不如哇。”
“不,你錯了。”洪自勇欣悅地微笑著,煞有介事地道:“是戰士們自己對內務要求很高。”
“是嗎?洪大哥。”
聽著鄧建國滔滔不絕地講著712陰山大血戰的精彩又無比慘烈的故事,陳瑞又不禁想起幾天前那一役中壯烈犧牲的戰友們,淚水漣漣,心頭沉痛無比,鄧建國講著講著聲音越來越哽咽,最後竟然小聲地抽泣起來,講不下去了。
趙永生是第一次經受實戰考驗,活著走下戰場後,顯然沒有適應和平安寧的環境,晚上做夢常常回到那刀光血影,肢肉橫飛的殘酷大屠戮當中。
這一會兒,他夢見他身子一斜,堪堪地避過劈胸刺來的一刀,乘著對方一刀刺空來不及收勢的當口,他右腳猛地跨前一步,一個跨步突刺,迅如風雷。
噗的一下響,他的三棱鋼刺紮入對方的肺部,沒得隻剩刀柄,力道當真沉猛。
哇嗚的一聲痛苦悶哼,對方強忍肉體的劇烈痛苦,抬起三棱鋼刺,要向他腹部紮來,對方拚盡最後一股殘力,最後一口氣,要和他同歸於盡,當下激得他心狠手辣,左腳快如電閃,踢開對方的刺刀,他雙臂雙手狠命地向左一轉,刺刀在對方的體內一陣攪動。
哎喲的一聲尖厲嚎叫,不似發自人類之口,對方臉部一陣扭曲,五官擠壓成一團,他狠狠一咬牙,雙手猛力朝右一擰,隻聽對方的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尖嚎,令人聽之心驚肉跳。
雙手又一擰一摶,他的刺刀在對方體內猛烈攪動,隻見對方一張臉孔歪曲變形,喉嚨裏咕嚕嚕的響了幾聲,鼻子嘴巴擠出大量稠糊血沫,宛如一隻厲鬼,形態令人望而生畏。
雙臂奮力向後一抽,他從對方體內拔出三棱鋼刺,由於用力過猛,身子隨著慣性跌跌撞撞地倒退幾步,一交跌坐在地上,驀在此刻,四五個敵人從四麵撲近前來,他們個個麵目猙獰,人人形態狂悍,四五把寒氣森森的三棱鋼刺,直奔他的胸腹紮將下來。
噗噗噗,嚓嚓嚓,一把把三棱鋼刺捅進他瘦小的身軀旋即又拔出來,帶起一溜溜猩紅的血珠子,乳白的刀身變成可怕的血紅,他看到他的胸腹爆開四五個血窟窿,熱辣辣的鮮血似箭一般飆起一尺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