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數超過一個營的步兵在衝鋒接連受挫之下也毛躁而火急起來了,稍加調整後便拉開稀疏的散兵線,在五門60迫擊炮,七挺輕、重機槍的火力掩護下,一個個發瘋似的嚎叫著,歪曲著消瘦而枯槁的麵孔,狂悍地掃射著AK-47衝鋒槍,朝我軍陣地前沿一百米範圍內逼近。
左翼T-34/85坦克在拚命發射著76.2毫米炮彈,中間和右翼位置的兩輛T-34/85雖然癱瘓了,但僥幸活著的坦克乘員悍勇地從車裏探出身子,四挺DP/DT重機槍又適時複活了。
坦克炮、機槍組成的強火網,像一雙死神的大手無情地把弟兄們按壓在掩蔽物裏根本不敢貿然展開還擊,大家完全被敵人用重火力壓製住了。
鄧建國背梁骨被衝擊波狠狠撞擊了一下,錐心裂骨的生痛令齜牙咧嘴,心裏更急得火燒火燎。地皮子在此刻發出一陣陣劇烈的顫抖,耳邊發動機轟鳴聲大作。
不好,又有兩輛T-34/85坦克隆重登場了。
越軍這回出手可真夠闊綽,五輛T-34/85坦克報銷了,步兵始終無法接近中國陣地前沿一百米以內,因為這夥駐守無名高地的中國兵實在太紮手了,太難纏了。
這等窩囊仗簡直讓在抗美救國戰爭中驍勇善戰,威名遠播的鋼鐵勁旅,在侵柬戰爭中所向無敵,無堅不摧的頂級王牌——31FA師倍感恥辱。
佛爭一柱香,人爭一口氣,越南人引以為傲的31FA師要是栽了跟頭,那世界第三軍事強國可就聲名狼藉,威風掃地了。妄自尊大,暴虎馮河,窮兵黷武的越南人可砸不起這個招牌,說啥也得要撈回這個麵子,何況背後還有一個超級軍事巨無霸在撐腰,就更不能丟人現眼了。
坦克、迫擊炮、機槍、所有的重火力全部對準我軍陣地傾瀉著彈藥,隨時都可能把鄧建國一幹中國兵送進天國王朝的彈片、鋼珠、子彈密如飛蝗。
姍姍來遲的兩輛坦克像巨蟒一樣吐著火舌,向我軍傾瀉彈藥的同時,急速地逼到五百米遠的位置。發動機的巨大轟鳴聲,鋼鐵履帶轉動的摩擦聲震耳欲聾,掀得地麵上泥浪滾滾。
啾…啾…啾
彈著點聲不絕於耳,塹壕上的地麵被密集的子彈犁翻了,鬆軟的泥土不斷往壕塹裏流,跳彈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停在跳動。
五年沒有經曆過如此波瀾壯闊,撼天動地的大陣仗了,鄧建國的手腳竟然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身體蜷縮在壕塹裏一動也不敢動,怕死是人的本能,這句一點兒也不假。
擰開水殼蓋子,張開嘴巴猛灌兩大口清水,鄧建國用水滋潤著幹燥得起火的喉嚨,強行驅散心頭的悚懼和惶恐,耳際裏隱隱約約的響起了越軍步兵那嘰哩呱啦的怪叫聲。
我操,越軍步兵已經距離我軍陣地前沿不超過一百米遠了。麵對如此強大的火力,鄧建國真是束手無策,心裏暗暗叫苦,咒罵著炮兵兄弟在這關鍵時刻袖手旁觀,一種急盼著敵人趕快衝進戰壕來,大家拚個魚死網破的衝動正冉冉上升。
停下來,能不能停下來,媽媽,我受不了。麵對越軍步兵在瘋魔似的迫近,一名我軍士兵從來沒經曆過這樣駭人聽聞,動魄驚心的大場麵,精神底線終於被炮彈震碎了。
他失去心智,就像失心瘋驟發的病人一樣躥跳出掩體,赤裸裸地麵對著敵人尖聲喊叫著:停下來…停下來…
幾乎就在他跳出掩體的同時,一大串惡毒的子彈將他覆蓋住了。
媽媽…我要回…回家…可憐的兄弟撕心裂肺地喊叫著,身子在抽搐中,已被子彈活生生的劈為兩半,肚腸五髒如流水一樣嘩嘩啦啦傾瀉出來,上半塊身軀被彈道勁氣撞落到壕塹裏,一張稚氣的臉孔在扭曲中變得蠟黃,一雙充血的眼睛無助,絕望而惶恐的盯著蒼天,喉結一漲一縮,滴裏嘟嚕地咳吐著血沫子。
啾啾啾頭頂上流彈在淒厲嚎叫著,彈道勁氣吹得頭皮子發麻,鄧建國麵對死神大爺要收割這位兄弟的生命根本是愛莫能助,心緒反而變得平穩了,因為戰友兄弟的慘苦死亡,他見得實在太多了。
他不但見慣了戰友兄弟的慘死,也親手毀滅了不計其數的敵人,手段狠毒殘忍得聳人聽聞。他心裏很明白,戰火紛飛的戰場就是死神大爺瘋狂收割生命的稻田,而且是旺盛的稻田,誰讓人的生命會如此脆弱呢?
這就是戰場,這就是殺戮之地,在這裏殺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是生存法則,沒有罪過可言,因為想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以殺止殺,以命搏命,心慈手軟,婦人之仁隻能為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