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活地獄(一)(1 / 2)

隻是征戰殺伐不是兒時在和夥伴們玩抓漢奸,是慘無人道和塗炭生靈的一種人類浩劫。鮮血、死亡更是需要超凡勇氣才能麵對的,因為那是生活的一部分,也許下一個就會輪到他了。

可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究竟是為了這座標號為無名的小高地嗎?真如政工幹部們說的那樣是為了祖國和人民嗎?抑或是僅僅是為了自己和身邊的這些生死兄弟能夠活下去而戰。

他倒底是個莊戶孫,不像鄧建國那樣有著強烈的國家主義精神和民族自尊心,榮譽感,他始終想不明白這一場正義殺戮,更不懂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這句話的涵義,因此他冥思苦想了很久。

剛才還炮火連天的無名高地現在是一片死寂,靜得真令人心頭發毛,惴栗不安。

天空裏光光溜溜,不見一片雲彩,可戰火燃起的無邊殺氣和恐怖陰雲卻將湛藍的天空塗染得讓人一眼望上去是那麼的暗黑,烈陽撕裂了厚厚的陰霾,酷毒地炙烤著地麵上那一百多具殘屍和爛肉,灼熱的空氣裏灌滿了焦臭味和血腥氣。

越軍在第一回合強攻受挫後一時沒有動靜,但鄧建國料定他們是在積蓄力量,積蓄怒火,準備著在下一回合中挽回顏麵。

二排長覃濤一刻也顧不上歇息,帶著七個弟兄頂著烈日,抓緊時間收集烈士的遺體。為了防備暗中窺伺的敵軍狙擊手射殺處理烈士遺體的弟兄,鄧建國吩咐陳小鬆提高警覺負責監視著可疑的位置。

他也在這個時刻想起了那個因炮火震壞心智而衝出掩體,結果被子彈肢解的小戰士,當即就動身收集起那殘缺不全的碎屍。

上半塊軀還很完整,鄧建國找到兩條大腿後,看到白花花的腸子扯了一地,內髒器官在烈日的烤炙下頹敗成紫黑色,心髒頓時抽縮了一下。

微微一怔,他就像尋找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拾起來又拭掉上麵的紅土,然後輕輕的放進用作屍袋的麻布口袋裏。

氣喘籲籲,臭汗如雨水一樣濕透了全身,他忍著毒辣得像爐火似的陽光,受著催嘔暈血的腥臭,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漿糊一樣的腸髒收集到屍袋裏。

心係駐守66B、1BD和10C高地那些弟兄的安全,鄧建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汙和泥垢,抓起步話機上的耳機和送話器就向在1BD高地坐鎮的三連長林通軍發報。

他簡明扼要的把無名高地這邊的戰況和人員傷亡向林通軍彙報了一遍後,就聽到連長驚異地道:老天爺,這群白眼狼連坦克和武裝直升機都出動了,無名高地還牢牢掌握在你們手中,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們是怎麼撐過去了的。

的確,為了一個小無名高地,小越南不但出動了頭號王牌31FA師,還把坦克,武裝直升機這樣厲害的家夥都搬出來了,到頭來竟碰了一鼻子灰,什麼便宜都撈到還損兵折將,而駐守無名高地的我軍戰士傷亡不到二十人,鄧建國更是毫發無損,這怎能不讓林通軍大為錯愕呢?

其樂融融,鄧建國沒有吭聲隻是得意地笑了笑,就聽到林通軍歎賞道:31FA師,什麼王牌中的王牌,還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小鄧,你到底是人還是鬼呀?

脆生生地一笑,鄧建國吊兒郎當地道:你說呢?

林通軍興致勃勃地誇讚道:真是你的,怪不得當年B團那些老兵都管叫你魔鬼尖兵,連王師長都把你當了寶,你還是不負重望啦。

那裏的話,還不是仰仗弟兄們的幫襯和首長們的關懷。嘴上說著謙遜的話,心裏卻樂不開支,有種空前巨大的成就感。

隻聽耳機裏,林通軍長歎一口氣,悻然而悱惻地道: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上麵那些頭頭是不是昏庸了,像你這樣有勇有謀,文蹈武略的特種作戰高手全軍區也沒有幾個,可他們為什麼不讓在偵察連裏幹,偏要把你調到這步兵連裏來,真不知道那些頭頭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王師長不是很看重你嗎?難道他眼看著那些昏官胡作非為,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他聽得出林通軍在為自己打抱不平,也看得出林通軍是個很仗義很厚道的血性漢子。

他忽地回想自己此前所蒙受的不白冤屈,心裏不甚憋悶和悵痛,當下淒然道:可能是我這人太自以為是,太自作多情了吧。

他知道敵人被驚動了,急切道:媽的,越南猴子又上來了,我得趕緊去打發他們上西天。

他說完,丟下耳機和送話器,右手抄起AK-74突擊步槍,轉頭箭步躥出防空洞。

血腥而慘烈的殺伐又要再次在這彈丸之地拉開。

鄧建國帶著弟兄們剛剛衝進塹壕,越軍的壓製炮火就如同惡魔的巨手一樣猛烈地捶擊著陣地。密如冰雹的炮火把山都打著了,霎時間,整個世界一片混濁,不再有酷烈的陽光,不再有血紅的土地,隻有灰色,隻有彈片,隻有一塊塊被炮彈轟炸得零零散散的碎屍塊雜混著草泥土石滿天紛飛。弟兄們把整個人都擠進了射擊掩體,咬緊牙關忍受著山體巨震肆虐著五髒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