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戰士看著鄧建國對槍支如此精熟,眼神裏透出無比豔羨,無比歎絕的意味。
鄧建國把槍遞到小戰士手裏,正想說什麼,忽聽有戰士大聲呼喊:敵人又上來了。
鄧建國惕然心驚,疾忙起身,抄起56衝鋒槍,探頭向外觀察。
隻見敵軍的第三梯隊又衝上了高地,龜縮在第一道戰壕裏躲避炮火的敵兵,見援兵到來,囂張氣焰立馬死灰複燃,嘰哩呱啦的嚷叫著。
這一回,上來了超過兩個連的敵人,在十幾挺輕重機槍的掩護,拉開散兵線,成小組戰鬥隊形,朝據守在第二道戰壕裏的中國守軍發起衝擊。
鄧建國暗忖:剛才敵軍的衝鋒隊形十分密集,結果遭到己方營屬迫擊炮的狂轟濫炸,損失慘重,現如今,主事者痛定思痛,開始嚐試以班為單位,分小組展開進攻,這樣不僅可以相互掩護,而且能有效躲避我軍的炮火。
鄧建國急斂心神,聲嘶力竭地呼喊戰士們:這幫龜孫子學聰明了,大家瞄準了再打。
兩點鍾方位,一個敵兵刷地躍起身形,屈身疾奔,後麵兩個敵兵跪姿據槍,三發短點射,掩護他向前衝刺。
鄧建國把準星定在他左前方,很快就計算出前置量,果斷開槍擊發。
那敵兵的額頭猛然爆裂,腦袋往後甩出,跌了個仰八叉,右手上的AK-47衝鋒槍拋出老遠。
鄧建國迅疾縮頭,幾束子彈打在壕塹上沿,泥土飛濺。
鄧建國朝右挪移三四米遠,找到了合適的射擊陣位,迅即抬頭射擊。
耗子把56衝鋒槍架在壕塹上沿,三發短點射,兩個跪姿掃射鄧建國掩蔽部的敵兵倒下一個。
耗子的槍口一擺,噠噠噠的槍聲響處,另一個敵兵胸膛中彈,仰身栽倒,手裏的衝鋒槍衝天掃射,為他自己奏出死亡哀樂。
鄧建國以精準,連續的單發速射,專門照顧那些戰鬥動作相當熟練的敵兵,而二排長胡海泉則率領其他戰士打著三發短點射,由於隻剩下了二十餘人,火力明顯不足,但相對精確的射擊,壓得敵軍舉步維艱。
鄧建國爆了一個敵軍機槍手的腦袋,忽然聽得近旁有人發出一聲尖叫。
鄧建國心頭一怔,側臉瞧去。
那個小戰士揭下鋼盔,丟掉56衝鋒槍,仰天嘶吼,雙手在頭頂亂抓亂撓,顯然是被這瘋狂而無休無止的殺戮催垮了精神防線。
鄧建國心知不妙,欲上前阻止,便在此時,那小戰士竟然縱身躍出壕塹,迎著敵軍方向跑去,嘴裏發出尖聲號叫。
鄧建國心急如火,剛想開槍射擊小戰士的腳部,將他打倒之後,再設法去把他拖回來。
忽地一發炮彈落在小戰士身旁爆炸,強勁的衝擊波撞得他飛了起來,瘦小的身子淩空翻了兩個跟頭,跌了個仰麵朝天。
隻見他那張原本充滿稚氣和青春活力的臉龐,驟然變得麵目全非,彈片在他臉上削過,一條細長的血口子從他左眼上方斜拉到嘴唇右角,連鼻梁骨都露了出來。
他雙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臉孔,在地上拚命打滾,嘴裏發出摧心剖肝的嘶叫。
看到小戰士掙紮在死亡邊緣,痛不欲生的慘狀,鄧建國心裏像刀絞針紮一般難受,決計跳出去,將小戰士拖回來。
他甫一抬頭,一陣彈雨飆然而至,壓得他趕忙縮回頭去。
耗子再也忍不住了,縱身躍出壕溝,連續翻著跟頭,滾進到那小戰士身邊,右手據槍,掃倒兩個敵人,左手一把抓實那小戰士的頸後衣領,冒著彈雨往回拖。
鄧建國趕忙呼喊附近的戰士為耗子提供火力掩護。
耗子索性扔下56衝鋒槍,雙手抓住那小戰士的後頸衣領,低頭彎腰,倒退著拖往戰壕。
那小戰士的身體每挪移一寸距離,就會有大量的鮮血流到地麵,染印著南疆的紅土,而他的生命則一點一點的衰竭。
耗子好不容易才把小戰士拖攏到戰壕邊上,他轉身正要跳進壕塹內,猛然一陣彈雨覆蓋過來,他後背爆出數股血漿,身子抖索了兩下,一頭撲進壕塹裏,熱血濺到了鄧建國的臉頰上,而小戰士的瘦小身軀也在彈雨中劇烈搐動,血漿夾雜著碎肉四處亂濺,直至被彈雨撕爛揉碎。
鄧建國仔細看去,見耗子麵朝紅土背朝天地躺在身旁,大量血水從背部的幾個彈洞裏汩汩湧出,四肢仍未停止搐搦。
鄧建國強忍悲憤,暗忖:眼前的情勢已經擺明了,敵軍對無名高地是誌在必得,若再這般死命纏戰下去的話,非但無名高地難保,兩個排的弟兄也將會無一生還,不如先撤回坑道和防空洞,喘上一口氣,然後尋機展開絕地反擊,奪回失去的陣地。
言念至及,鄧建國直接用新彈匣撬掉舊彈彈匣,操起衝鋒槍,以持續有力的單發速射壓製衝過來的敵人,聲嘶力竭地向戰士們吼出命令:弟兄們,大家聽我命令,趕快往坑道和防空洞裏撤退,先把高地留給敵人,保住生命,回頭咱們再想法子奪回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