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在白天,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又差,怎麼睡都睡不踏實。屋外先是傳來鄰居們的刷牙聲漱口聲然後還有廁所衝水聲,安靜了片刻後,鄰居們大多吃完了早餐,開始聚集在院子裏聊天打牌下相棋,間或夾雜著些小孩子的哭聲,還有修鞋修傘的收廢品的賣煤炭的吆喝聲,像一出篇幅超長的肥皂劇背景。甘露雖然睡著了大腦卻像醒著一樣,耳朵把一切能搜集起來的聲音全都放大了若幹倍然後傳輸給大腦,身體不能動彈,但她覺得自己卻在經曆鄰居們在做的事情。下午醒來時,隻覺得全身酸軟,睡了跟沒睡一樣,累。
晚上,程天很負責地來到甘露的住處,站在門口掃視一圈,立刻命令甘露搬走,他的理由是這裏距離市區太遠,接送她會浪費不少時間,至於甘露昨晚說要幫朋友看房子的借口,他也很好地解決了,他說可以派人每天來檢查一次。
這的確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甘露實在沒有理由不接受。但她沒想到,程天為她找的新住處竟然就是他奢華複式公寓的對門。站在三十七摟的全通透玻璃露台上朝外看去,大半個城市盡收眼底,車輛如織行人如蟻。她有點恐高,總覺得這樣的高度隻能製造眩暈,讓人感覺距離人間太遠,和天堂也尚有一段距離。
“我覺得您不用花這麼多錢,我可以搬到對麵那棟樓的小公寓去,那裏的租金比您這裏要少一半。”甘露看著六十多個平方的超大一居室,裏麵裝修得不比程天的公寓差,連茶杯都是嵌了金邊的,甘露站在屋子裏什麼都不敢碰,還不如那間鬧鬼的破房子來得和藹可親。
“怕什麼?我又不是天天住這裏,最多一個星期才來兩三天。再說,難道你還怕我會對你怎麼樣嗎?”說這話時甘露正站在走廊上,程天的雙手撐在她的肩膀上,臉上是壞壞的笑,那種笑完全不像個久經考驗的商人,更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的眼睛半眯著,黝黑的眼珠裏閃耀著狡黠的光。
這可不是老板該有的態度,毫無經驗的甘露簡直無路可逃,“我不是怕……但是…”第一次和程天靠得這麼近,程天身上特殊的體味迎麵撲來,他的臉又那麼近,手掌那邊傳來溫度,那股有魔力的味道像幽靈一樣把甘露朝著程天的身邊拖去,一寸又一寸,甘露分不清是程天朝自己靠過來,還是自己迎了上去,她已經退到牆根了,但距離還是越來越近,連他的溫熱鼻息也能感應到。
這是怎麼了,算是調情嗎?
甘露從沒有過這種經曆,像隻惶恐的小獸遭到了經驗豐富獵人的圍捕,一心想逃走,卻沒有足夠的勇氣,直到他呼出的熱氣被她吸入鼻腔,那種獨特的氣味才讓她驚醒,狠狠地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讓自己清醒過來,從他的胳臂下鑽了出去,她怕如果再不離開,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失控地暈倒在他懷裏。
“程總,我是怕負擔不起這裏的房租,我說過,為您工作是不要薪水的。”甘露盡量冷靜地說,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如姚景所說她隻是個小跟班,玩不起這種曖昧遊戲,也可能這不過是老板對自己的小小考驗而已。
收起了那副情場高手的麵孔程天迅速恢複了老板的嚴肅,他在錢的問題上跟甘露杠上了,她越是拒絕,他越是強迫她接受,而他身為主人的強勢是壓倒性的,甘露唯一的選擇隻有妥協。
這種失去自主性的感覺讓她不快,好在程天沒有留給她更多時間不快,他安排甘露去洗衣店拿衣服,然後去找姚景為他準備衣服,晚上他要參加一個雜誌的十周年紀念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