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給金公子做衣服已經做了三年,其間公子從未曾穿過其他人做的中衣。”

那繡娘不過十五六歲,進來之後就瑟瑟發抖,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那你過來看看,這可是你做的?”

繡娘膽子小,進門那會兒都已經軟得連站都站不穩當了,這讓她靠近金公子的屍體,繡娘的臉白得跟金公子有一拚。

看見繡娘這不堪的樣子,金老爺的眉頭皺了一下。最後還是去找繡娘的那個小子,出手把繡娘扶到了金公子屍體跟前。

繡娘顫.抖著雙手,戰戰兢兢的伸手去摸衣袖上的針腳。

“這……這不是奴婢做的。”

“你都沒有看,怎麼敢肯定呢?”

“奴婢常年做衣服,這麼簡單的衣袖,便是閉著眼睛也能做出來。而且奴婢所學的行針方法,有著特殊的下針方式,走線也不一樣。再有這使用的針線,跟府裏所用的,也不是同一種。不用去看,就憑手指也能摸出來。”

說到自己所擅長的東西,繡娘心裏的害怕,也漸漸的消退了不少。再說這房間裏還有這麼多的活人,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就詐屍吧!

“那你能分辨出這是誰做的嗎?”

“這倒是不能,這種下針的方式很普通,幾乎所有的女孩子初學的都是這種。”

繡娘猶豫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瞅了瞅站在一旁不曾說話的知縣大人,欲言又止。

“你可是有什麼想說的,那就說吧!”

“這個料子奴婢曾經在胡記布莊看見過。這是去年秋天,胡記布莊從西關那邊進過來的料子。當時公子比較喜歡這種料子做成的中衣,說穿上很舒服。可是當時就帶了兩匹布料回來,分下去之後,也就隻夠給公子做兩身換洗的。蓮娘說,胡記布莊經常會到外麵去進一些比較好的料子回來,不知道他們那裏有沒有,所以就帶著我去問。”

胡記的這批料子,雖然跟金公子喜歡的那個料子相似度很高,但是,依然比不上原版的那麼細軟,略顯粗糙了一些。蓮娘猶豫著買了能夠做一身中衣的料子回去,想要金公子看看喜不喜歡。金公子打小是錦衣玉食慣了的,對於這種次一些的東西,他自然是不願意接受。

“那麼蓮娘買回去的料子,又到哪裏去了呢?”

“好像是給了表少爺。”

繡娘也不敢肯定,隻是當時聽蓮娘這麼說了一句。

“這蓮娘是誰?可否叫她前來問話?”

“蓮娘是金公子以前的貼身大丫頭,後來嫁給表少爺做了填房,年前就跟著表少爺去了老家。”

“這位表少爺是金家的少爺,還是……”

師爺問這話的時候,眼睛看的卻是金老爺。

“他是我庶姐的兒子,家在屏東縣,在當地也算是富豪了。”

林挽岫撩了眼金老爺,心裏略好奇。

再是庶姐的兒子,那也是小地主之子,家裏有點家產,不至於會娶一個丫頭當填房吧?

金老爺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意向,但是臉色很不好看。自家侄子娶了自己兒子的貼身大丫頭,這說出去,總有一點無法啟齒的微妙感覺。

“這料子也不可能隻賣給一個人,那麼現在我們需要知道的是,胡記到底進了多少料子,賣給了哪些人家。可以從這方麵入手去查。”

在繡娘來之前,他們已經把金少爺的屍體全部檢查了一遍,除了那幾個疑點之外,並沒有和仵作所出的結論有相悖的地方。

可以很明確的判定,金少爺死於凶殺,還是被刀正麵戳中髒器而亡。

“既然是判定了他殺,這跟那些學子就沒有任何的關係,大人還是趕緊放了他們離去吧,這若是誤了考期,後果可是兩縣都承擔不起的。”

“我兒的案子還沒有結束,那些學子也是嫌疑人,不可輕易放他們離去。”

金老爺怎麼都不肯同意放人,死咬著要結案之後才能讓他們離開。

林挽岫本來一直沒有吭聲,這會兒嗤笑一聲,淡然道:“金老爺莫不是在縣裏待久了,真以為你就是王法了?且不說這事兒根本就跟那些學子無關,便是有關,也須得有真品實據才能定罪,你一句懷疑就要扣人下來,那這豈不是要從金公子失蹤開始,便將所有經過的人都找來關押?”

林挽岫將手套脫下來,慢條斯理的丟進一旁的火盆,抬起頭,眉眼冷峻的一笑。

“還是說,金大人隻不過是借題發揮,其實另有目的?”

“你是誰?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

金老爺一直以為這小子也是個仵作,沒想到對方比他氣勢還盛。

“大人以為如何?”

林挽岫根本沒去管金老爺,隻盯著三台縣的知縣大人,目光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