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藥膳是你師父教你的?”

“才不是呢。”林挽岫手裏打著絡子,微微嘟嘴很有點不高興的表情,“藥膳是我師父的紅顏知己教我的,目的不過是讓我師父能有口合意的吃食。可惜紅顏薄命,自她去後,我師父連東西都懶得吃了,成日裏就是一口酒吊著命,到後來……”

林挽岫停下手上的動作,整個人陷入回憶中,神情略有些哀傷。

“不高興的事情就別去想了,你師父肯定希望你能快快活活的過活。”

“我沒有不高興,我隻是不懂,什麼樣的感情能讓人放棄生的意願,連死都不怕,卻害怕活著……”

林挽岫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她趕緊擦去,卻止不住微微哽咽。

“或許不是怕活著,是害怕孤獨。”顏如琚看著林挽岫紅紅的眼睛,無聲的歎了口氣,將自己的手帕遞過去,“有人陪伴是會上癮的,當陪著你的人不在了,你回頭隻看到一片空蕩蕩,那種悵然獨立的感覺不會有人喜歡的。”

“可是明明我每日都陪著他的!”

“那是不同的。”顏如琚的目光放柔了許多,“不是你心中的那人在身邊,便是置身鬧市裏,也是孤獨寂寞的。”

林挽岫一把拽過顏如琚的帕子,胡亂擦了下臉,埋下頭不肯去看他,隻覺得心裏委屈無處可訴。

她毅然決然的離家,何嚐又不是因為師父拋下她的緣故,那個時候的她,被師父二話不說的留下,另一邊又有人不顧親情想要陷害她,若非顧及大局,她是真心想要一把毒藥撒出去,全都死幹淨算了。

她大姐之所以能放棄挽留,恐怕也是察覺到她心理已經有點失衡了。讓她離開那個勾心鬥角的大宅子,對她也是一種救贖和撫慰。

她內心噬人的猛獸,也是在收養了大郎兄妹之後,才漸漸乖順下來的。

這藥她交給顏如琚之後便沒有再管,而拿著這藥,顏如琚一直在猶豫是自己親自上還是找人來審問。他是不願意讓林挽岫沾上這些不幹淨的東西的,加之對方心情很明顯不太好,若是一個不慎,他還沒辦法賠一個正常的林挽岫出來。

正在左右為難之時,師爺給他推薦了一人。

這人是縣衙的衙役,很老實的一個男人,但是他天生雙目有異常之處,在夜間的時候,能發出野獸一般的綠光來。

他幼時家人以為是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直接將他丟棄到了山間,幸好被一路過的郎中所救。那郎中曾在家傳的醫書上見過這種病症的記載,在把這孩子當作試驗品進行診治之後,還真就治愈了,而且平白也讓這孩子多了個技能出來。隻要他雙目凝視對方,片刻之後,對方就會陷入虛幻之中,問啥答啥。

這技能其實很雞肋,隻要對方有所防備,不願跟他對視,他便無計可施。郎中撫養他長大,雖然也讓他幫忙做事,但是對他還算厚道,所以這人在很幸運的進入衙門做事之後,也將撫養他的郎中當成了自己長輩對待,年節的錢物就沒斷過。平日裏,隔三差五的也會過去幫郎中做事,甚至郎中的獨子成親之時,他還是陪同結親的男方家人。

郎中的獨子也叫他哥哥,對他的態度跟對自己親生的姐妹一般無二。

這個衙役被叫來之後,聽了大人的吩咐,覺得沒有問題,很是幹脆的隨著師爺去了牢房。

他打小跟著郎中,對傷勢的嚴重程度也比較了解,若非郎中強烈反對,他都差點去當仵作來著。

進入牢房一看羅鏢頭的傷勢,便判斷出,這傷勢是不同的人造成的。雖然看上去致命的是身上那縱橫交錯的刀傷,但實際上,在這之前,他就被人一頓狠揍,內髒已然受損嚴重,若不是顏大人的一劑靈藥,這人早死硬了都。

對方在裝死不說話,其他人想要上刑卻不敢輕易動手,怕一個不慎就將人弄死了。換了這個衙役來,也沒見他怎麼動作,就在羅鏢頭的身上按了幾處,那個羅鏢頭就忍不住冷汗涔涔的睜開了眼。

就趁這個機會,那衙役的目光一閃,直勾勾的對上了羅鏢頭的眼睛。

羅鏢頭想要轉頭不看,卻被人拽住了頭發不能動彈。想要閉上眼,卻偏偏失去了對眼皮的控製,任淚水流了滿臉,卻還是不能合眼緩解幹澀疼痛。

就這樣,不過十幾息的時間,羅鏢頭就陷入了專為他量身打造的審訊環境中無法自拔。旁邊負責監審的人嘖嘖稱奇不已,看這個木訥的小衙役跟看寶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