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帶來的都是時新的料子,還有六小姐特意讓給你捎回來的,據說中都那邊很是流行。”

胡六給她的是一匹湖水藍的布料,還有半匹蔥綠的,以及好幾塊夠做一身衣裙的深色一點的料子。

“你家六小姐可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繡娘量身完之後,還留下來聊了一會兒天,言談中似乎有些說不出口的話。林挽岫心思很是玲瓏剔透,當下便先找了個話題問出來。

“六小姐想回來,但是那邊的太太給她說了一門親事,現在老爺有些心動,太太覺得遠了些,不是十分樂意。老太太則說這事兒得問過六小姐的意思,可六小姐並不願意遠嫁,現在正跟老爺鬧性子呢。”

“哦,男方是哪裏的人士?”

“聽說是延吉那邊的,靠北去了。我是不知道,但是聽二小姐說了一次,似乎是挨著北狄不算太遠。”

北狄十幾年前跟本朝有過戰爭,後來戰敗了,現在聽說在往更北方發展,與本朝的邊境倒算得上平和。可是延吉那邊曆來苦寒,便是大戶人家,那也做不了天地氣候的主。

“男方家是做什麼營生的?”

“聽說是養馬的,專為朝廷養馬,也做一些其他的買賣。二小姐私下裏跟太太說,親家太太這麼急著撮合,怕裏麵有什麼貓膩,讓太太打聽好了再說,千萬別害了六小姐一輩子。”

這倒是大實話,北邊那麼遠,一年都不定能回來一次,這要是受了委屈,隻怕連個訴苦的人都找不到,難怪六小姐不樂意,胡太太也猶豫不定。倒是胡老爺因為走南闖北多年,沒把這遠嫁當成什麼苦事。

“二小姐說得也在理,這延吉實在太遠了些,便是娘家人想給姑娘撐腰都辦不到,若是不打聽清楚,萬一有什麼事兒,豈不是要懊悔一輩子。”

按著胡老爺的性子,這樁親事他怕是已經點頭了,就算反對也無濟於事,倒不如把其他的事兒打聽清楚,到時候要反悔也找得到由頭。

繡娘明了林挽岫的意思,點頭笑道,六小姐虧得有這麼個閨中密友能為她打算,以後真要遠嫁的話,六小姐還不定有多舍不得林姑娘呢。

“你家六小姐外柔內剛,我倒是不擔心她,隻是……”林挽岫皺了皺眉頭,在送繡娘出門的時候,輕聲嘀咕了一句,“你悄悄的讓人去打聽一下,看看為何親家太太不把婚事說給自家姑娘。”

繡娘眼珠子一轉,微微一凜,盯著林挽岫的眼睛數息,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事兒你私下去辦,別讓你主家知道了。”

林挽岫再度叮囑了一句。她知道這位繡娘不是一般人,真心想要打聽什麼的話,幾乎沒有她打聽不到的。

繡娘的婆婆是胡老太太跟前的人,所以胡家待她並不像一般的雇工,她除了做胡家的差事之外,也會接一點私活做。這事兒胡家人也知道,並默許了的。

所以繡娘出去林家之後又轉去了鹽商焦家,在胡家人看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很少有人知道,繡娘的手帕交是焦太太跟前的管事嬤嬤,當年繡娘還在娘家的時候,跟管事嬤嬤是鄰居,二人打小就喜歡在一塊兒做繡活兒。後來管事嬤嬤的家人為了給她弟弟治病就把她賣給了焦家,還是終身契,這事兒對管事嬤嬤來說是她一輩子的痛,混出頭之後,也從未回去過那個家。

繡娘打著的名頭是給焦家的二少奶奶看新款的布料,在好一番推薦之後,拿下了焦家這一季的布料訂單。之後出門,是管事嬤嬤親自送出去的。

回到自己家後,繡娘坐臥難安的等了好久,才等到自家婆婆回來。

她婆婆一進門就被兒媳婦拉到屋子裏,心裏一凜,知道一定是出什麼事兒了,不然自家這個比自己兒子還拿得住的媳婦不會這麼驚惶。

“婆婆,今兒媳婦不是去了林家麼。”

繡娘將跟林挽岫的對話學了一遍,而後道:“得林姑娘提點,我去了焦家打聽情況,原來北狄那邊似有蠢蠢欲動的跡象。那家人想要在這邊找媳婦,也是因為想借機將兒子媳婦留在南邊,再不濟,留個孫子在外家也是保存香火的好辦法。”

焦家那位自然隻是提醒了一句而已,後麵這些話都是繡娘自己悟的,大致也差不離。

“這事兒你能確定是真的?”

“範姐姐給我說,她家大老爺原先想要去北邊做生意來著,後來打聽到這個情況之後,就改到閩海那邊去了。聽說太太娘家那邊也是做生意的時候搭上的關係,人家找了過來,他們不願意將女兒嫁過去,就把主意打到了六小姐頭上,一定是這樣的。”

“不管是真是假,我得跟老太太說一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