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把小小姐帶下去。”
聽到自家小姐的聲音已經冷了好幾分,澄心不敢幫著說話,隻能抱起小丫往門外走。小丫還想繼續求姐姐,卻被趕來的大郎嗬斥住。
她從未見過兄姐那般生氣的模樣,臉上還掛著淚水,卻已經嚇得不敢在說話了。
不但是大郎趕了過來,王嬸也知道了林挽岫在生氣的事兒,顧不得天色已晚,還提著燈籠越過槅門過來看個究竟。
“這是在幹什麼?”
一進門王嬸就看到大郎氣得通紅的臉,還有站在桌邊滿麵寒霜的林挽岫,而小丫抽泣著站在澄心身邊表情有些惶然不安。反倒是那個小乞兒,除了有些擔心的看著小丫外,對其他人的怒氣壓根兒沒放在心上一般。
“你之前在西關府收留他我並沒多話,那個時候天氣寒冷,救人一命也是你在積攢福德。可現如今姐姐隻是要追問他的來曆,你就不管不顧的要留他下來,可曾將府裏諸多人的性命安危放在心上?教了你這麼多,你就是如此對待自己家人的?”
小丫一向懂事,可偏偏對這個來曆不明的小乞兒有著特殊的喜歡,而這份喜愛讓她生出了抗拒姐姐的“勇氣”來。但是被姐姐這麼帶著怒氣的指責之後,小丫低下了頭,眼淚瘋狂的流出來,卻隻能搖著頭不知道說什麼來辯解。
就在小丫被澄心抱出去的那一刻,小乞兒終於噗通跪下,啞著嗓子很艱難的開了口。
“我……說……別傷……她……”
這孩子的話音很明顯帶著東夷的口音,雖然很幹澀,但是那種很特殊的尾音是其他夷族都難以模仿的,而且他們沒聽錯的話,這種發音方式隻能是夷族部落裏的貴族才會的!
隨便撿個孩子都能撿到重要人物,小丫的手氣也是沒誰了。
幸好林挽岫之前便讓閑雜人等離得遠遠的,後來教訓妹子的時候,更是隻留下了澄心和另外一個貼身照顧的丫頭。這個小乞兒說出來的話,隻有他們幾個人才能聽到。
林挽岫使了個眼色,大郎很懂事的領著小丫出去,對方本來不肯,被哥哥捏著小手瞪了一眼,隻能哭唧唧的被牽了出去。
澄心跟那個丫頭守在門口,等閑無人能靠近,室內就隻留下王嬸跟林挽岫麵對那個東夷的“小乞兒”。
聽完小乞兒斷斷續續的講述,林挽岫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一方麵大喜,一方麵就極其憤怒。
內宅的鬥爭真的是無處不在,連東夷這個小小的部落也不能免俗。
小乞兒的本名叫崢,以東夷發音的話是很長的一串,而且還沒有文字可以表現,這個字是他娘給他取的。
小乞兒的娘姓徐,叫徐若依,原本是西關府最初一任府尹的後人,家裏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了。可惜她命苦,十三歲的時候,被她爹續娶的後娘陷害,跌落山崖,雖然幸免於難,卻被東夷部落當時的少主給救了。
按照東夷的規矩,漢人的姑娘去了他們的部落,也隻能當奴隸使喚。徐若依年輕貌美,比起東夷部落的女孩子自然是完全不同風格的美麗,所以當時的少主就將她給占有了。
而東夷這個部落跟南夷的部落略有不同,他們不是世襲製,而是以武力爭奪部落族長,那個少主雖然也是部落裏五位勇士之一,並且是當時部落族長的親兒子,但是他能不能笑到最後誰都不敢肯定。
事實也證明了,這個人死得很快。
他死了之後,依然年輕貌美的徐若依被當成財產由取得勝利的現任族長給“繼承”了。然而,身份沒有絲毫的變化不說,反倒因為這個緣故讓老族長將她恨之入骨。
三年後,徐若依生下了崢,為了這個孩子,她忍辱偷生,直到生命再也無法繼續。
部落對孩子,特別是男孩子,那是很重視的。畢竟男孩子長大之後會成為部落的勇士,也是部落武力的保證。崢雖然是個混血,可他是現任族長的兒子這點毋庸置疑。
跟崢同年出生的,還有一個女孩子,是族長正妻所生,叫娑迤。崢是娑迤的貼身侍衛。
“那幾個南夷人騙了娑迤上車,我去阻攔,他們也連我一起帶了上車,當時我被打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馬車已經到了西關府外的山裏。”
“那娑迤呢?”
“娑迤被那幾個南夷人帶走了,他們留下了馬車和我。等我掙脫繩索之後,他們早就找不到人了。我不敢回去,若是被族長知道我弄丟了娑迤,我會沒命的,所以那之後我就留在了西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