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盲兒宛轉雪奇冤(1 / 2)

卻說張真兒坐在灶下,側耳聽見二人吵鬧,從前老底聽得十分明白。到了次日,捏根拐兒,走到一個親眷人家,央他寫了兩張狀子,懷在身邊,連忙尋到黃龍寺裏去見靜空。

適值靜空正在山門前與人講話,見了真兒叫道:“外甥何來?”真兒聽見是靜空聲口,上前作揖,欲待開言,恐人聽見,又住了口。靜空也防他說些甚麼,一把扯了,直到自己房裏,問道:“你來何幹?”真兒道:“外甥特來通知舅舅,你昨日與母親廝鬧,卻被鄰人得知,都說舅舅謀死父親,地方保甲要出首哩。”靜空忙了手腳,想了一想,對真兒道:“我如今也顧不得了,明日我到縣間,先出首一狀,說你母親謀死丈夫。”真兒道:“若還如此,舅舅洗得幹淨,隻是難為了我的母親。”靜空道:“隻要光鮮,那裏顧得!”真兒問些父親死的來曆,靜空一一告訴。兩人說了一會,送真兒出了山門。

到得家中,真兒便大驚小怪。春娘問他何故,真兒道:“適才走到門前,隻見東邊也說張大娘謀殺丈夫,西邊也說柳春娘謀死老公。孩兒問道:‘你們從何而知?’眾人道:‘你母親將繩縊死,屍骸丟在江中。’”春娘聽了這些說話,果然一字無差,沒法起來,千求萬告要真兒生一計策,以免此禍。真兒故意不說,當不得春娘哀求不過,哭將起來,就倒頭下拜。真兒連忙扶起道:“母親不必慌張,我且問你,這舅舅你還是要與他來往麼?”春娘道:“這樣人,還要說什麼來往不來往!你母親被他玷辱,父親又被他害了性命,我恨不得將他茹毛飲血,方出此氣。”真兒道:“如此我們先去出首一狀,說舅舅謀死爹爹,方好保全母親之罪。”春娘道:“這個有理。”真兒也將父親的形跡,細細盤問。春娘不打自招,卻也與靜空的口詞一樣。

到了次日,真兒將一張狀子與春娘遞了,靜空也去遞了一張。那縣官看了這兩張人命狀子,你說他害,他說你謀,其中必有原故,立時出簽,拿這兩個原告聽審。不一時,都已拘到。錄了口詞,卻也都辯得有理。問道:“你家還有何人?”春娘道:“家中隻有一個瞎子。”縣官即拘張真兒訊問。

真兒一到堂上,竟不開口,也遞一張上去,即是告這兩個的。縣官看得了然明白,竟要這兩個原告供招。二人你推我,我推你,推個不落地。縣官把靜空夾了一夾棍,打了五十敲;春娘拶了一拶子,打了三十個過船釘。兩人受痛不過,隻得招了個奸。那殺,既無屍首,又無凶器,縣官也不好定罪。放了夾棍、拶子,帶起明日再審。三人一齊趕出。

走到一個空隙之處,春娘對靜空道:“我們到被真兒陷害了。如今事已至此,奸是招了,那殺是招不得的。若還再要用刑,隻好推在楊老實身上。”二人計議已定。

到了次日複審,縣官又要用刑,二人竟將楊老實一口咬定。縣官出了火簽,立時拿到。也夾了一夾棍,楊老實隻得招了,是扛入江中死的。縣官叫收監定罪。就取一麵雙連枷兒,枷了這奸僧淫婦,遍遊四門。

不說柳春娘的風月冤家。且說張颺自江頭遇著施、布二人,同到山上。見了寨主,即忙行禮。那寨主名為鳥山大王,為人到也溫雅,絕無一些強盜的氣味。一見張颺跪下,慌忙扶起道:“你是個仗義之人。今日遭此顛沛,且寬心住下,容當與你報冤雪恥。”看了一坐座兒與他坐下。茶罷,即設席以待。兩人一見如故,遂成莫逆之交,即拜為軍師之職。張颺是個來得的人,與他搗鬼出些告示,票些押條,寨主十分樂意。過了月餘,即差數十名嘍羅,到張颺家裏拿這兩個人來,聽憑軍師煆煉。

這些嘍羅領了將令,俱扮作百姓形狀。行了數日,已到富順地方。打聽張颺住處,到了黃昏,便打門進屋。四下搜尋,並無什麼和尚、婆娘,走到灶下,隻見一個瞎子睡在那裏。一把扯將起來,問道:“這裏有一個和尚並一婦人,至那裏去了?”真兒睡夢醒來,打頭不應腦,答道:“和尚、婦人枷哩。”嘍羅道:“家裏沒有。”真兒道:“他枷在城裏。”嘍羅道:“張颺明明說在城外,何曾在城裏?”打真兒一個嘴巴,驚得睡夢才醒,耳朵裏聽見說什麼張颺,連連問道:“你們方才說什麼張颺,敢是見他麼?”嘍羅將張颺的來曆,說與他聽。真兒方曉得是強盜,因把這兩人的事幹,說與嘍羅得知。嘍羅道:“既然如此,我們將何回覆大王?”一人道:“就將這瞎子去便了。”真兒哀求道:“小人正要與這兩人做個對頭,若拿了我去,他們的罪就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