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這檔子事,對於動真的人,

往往致命。

他第一次吻她的時候,她便想起豬籠草,生在南美森林的食肉植物。

一定是一樣的,深不可測而微微開啟,貼近的時候那麼輕,是一種撫觸,而袋口有蜜液,最徹底的誘惑——飛蟲或蝶,身不由己或者奮不顧身,陷入,被吞噬,化為烏有。

所以她一直淡淡的,走廊上、辦公室裏偶爾遇見,點個頭便疾步而去,淺駝色veromoda小西裝再職業不過,是微笑說拒絕。

他卻若無其事,照舊為她傳電話,她要複印文件的時候自然地接過去:“我來吧。”每天早晨為她開一盒酸奶,旁邊擱兩塊蔬菜餅幹——知道她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平白無故,她便吃得一裙子都是餅幹屑。

說不清這樣的遇見是偶爾還是預謀,在樓道裏。她閃身,他比她快,截住,遞過一個盒子:“送你。”抖開來一條血紅羊絨大圍巾,極長,一幅畫似直垂到地,迤邐著。“我喜歡你。”逼近她,他低低地說。

圍巾那麼紅,如一顆血滴滴的心,直捧到她眼前來。她的心怦怦跳,卻還嘴硬:“你最花心了,人人都知道。”

他便起誓:“我要不乖,你拿這圍巾勒死我。”替她綰上圍巾。長長流蘇一甩,纏在她過腰的如瀑黑發上,十分妖嬈,如潑墨濃草。

他的抱,莽撞迫人,她隻覺得狠狠一撞,便陷進他溫暖的懷。模糊想起,走廊上是有監控器鏡頭的,但,誰在意呢?

她日日披著那圍巾,配精致黑毛衣、素白條絨燈芯絨風衣,底下是豔色三段錦大擺裙,偶爾,大膽地,選一條粉綠長裙,亦是一種人間關係。又有時,當披肩。每一選一擇,都像全新的戀慕。

她對他,也像日日是初戀,辦公室裏,他們卻幾乎不來往,是他的意思,要避人耳目,她亦甘願。

早晨電梯上上下下,擁塞人群大聲寒暄著,忽然裏頭嵌了他的名字。

“……他也算高手了。他們辦公室小姑娘,來一個滅一個,來兩個滅一雙……”

“這前前後後,也有五六個了吧……”

是眼熟、然而不相幹的旁人,並且吃吃笑。

真是深秋了,空氣薄涼如冰,她不知所措地按住圍巾,隻不發一言。樓層到了,她恍惚出去,站在門邊像迷失方向,突然間頸項一緊,完全透不過氣來,眼冒銀星,窒息將死——又忽地鬆開了。是電梯門,無聲地夾住了她的血紅圍巾,險釀大禍。

半晌,她雙手護緊喉嚨,狂咳不已,直到緩緩蹲下去,咳出一臉淚花。

愛情這檔子事,對於動真的人,往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