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之約(1 / 1)

沒忘的,

大約也隻剩她一個了。

火車剛剛入境,就滿是台風消息,風灌進來灌出去,氣勢洶洶。她卻幹幹地笑。十年了,台風一樣來,滿城樟樹被吹得搖擺不定。原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左手是機票,右手是簽證,全套lv皮箱裏有旅行支票,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她卻一定要赴這一場大風之約。甚至全程去換了嶄新一疊百元紙幣,被那銳利的邊緣割了手。要拿來幹什麼她沒想過,隻是她能預想到這痛快。十年了。

司機不知道她說的地址:“哪樣走囉?”極年輕的臉,一口軟糯的本地口音:“姐姐,我土生土長二十多歲都不曉得囉。”她吃了一驚,她居然是外地人了?有一點隱隱的慌。幸好樟香一如舊日,在風中“嘩啦啦”給她安慰。

看到牌坊她大聲叫停,叫完之後不自覺“呀”一聲,眼前分明是一座新建的小區。原來的小徑呢?她的初夜就在小徑的盡頭,他把她的手膀捏得好痛。裙上的青草漬永遠洗不掉。記得那天便是台風天氣,樟樹香得令人落淚。她跌跌撞撞向附近的小店打聽,店主是外地口音:“我去年才來的。”而她,離開了十年。

打了114,繞了無數的冤枉路,單位早就遷到遙遠的一座大廈。到底找到了,她拖著行李下車,想像裏她將直入他的辦公室,定格一刻將閃耀如鑽石,如她裙上繡著的火鳳凰。他卻一定老去、禿頂、大了肚腩,是那些她從小見慣了的小城男人。是否要像濫俗的電視劇,摜他一耳光?

她被保安擋在了前台:“你找誰?”連連報出幾個名字投石問路,保安一律搖頭:“沒這個人呀。”終於她猶猶豫豫,說出了他,保安把電話推過來:“你打個電話讓他帶你進去吧。”她手握著話筒愣住了。

門開處,門外的風聲呼嘯動地而來。大樓裏卻是清寂的,芳香劑味道全天下寫字樓共有,與她的記憶衝突。不斷有人來來去去,誰來交一封快遞,誰來打一杯開水,臉孔都很陌生。

她輕輕閉了閉眼睛,說什麼?誰還記得她,記得十年前的一段醜聞?太多嘴臉在閃回,他怯懦躲閃的,他老婆窮凶極惡的,同事快意的……她遠走他鄉,懷著一定歸來複仇的決心。她沒忘。可是,沒忘的,大約也隻剩她一個了。

她轉身推開門,大風“呼”一聲湧上來,她的長發掩了一臉,像一個女鬼,所有的恩怨已經被時間的大風,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