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可樂在天上飛(1 / 1)

曾經有過這般不合邏輯的期望,

那麼,我的失望,也是必然的吧?

過了一會兒才判斷出是黃昏,冷落黯黃如舊報紙,或者人生晚景。屋裏死寂,而我頭痛欲裂,四肢酸痛,嘴唇爆開,喉嚨是烈火著鹽,血腥甜而澀。冬日峻冷的夜步步逼近,我知道我感冒了,我很想喝一碗暖和的雞湯,或者水果,或者青菜。

然而冰箱是空的,我惟有掙紮著起身,燒一壺水。等待水開像等待春天,來自遠方的電話,或者,一個溫暖的懷。

想理直氣壯地躺下來,休養,抱怨,對他差來遣去,想他有一雙足夠強壯的手臂,可以抱緊我,為我拭淚拭涕。任何一個男子,此時出現,帶一個橙黃甘甜、清火解熱的柚子,都是可以付予終生的。

所謂愛情,所謂知己,這出世的欲求,全不計較了,我隻要吃一個沙田蜜柚。

因此,很想很想結婚。

朋友卻冷笑,說:“我一生病,就想離婚。”

她跟我,被同一場流感所襲擊,眼冒金星地上了一天班,一回家即倒在她柔軟舒適的雙人床上起不了身。先生下班居然沒發現她病了,徑直去開電視,在足球的喧聲裏走進臥室,“咦,你睡這麼早?”

她有氣無力,“我病了。”

倒還算體貼,“那今天我做飯?你想吃什麼?沒胃口?那我煮方便麵,你也吃一點。”端碗方便麵給她,捧著另外一碗在外麵看電視,探頭進來,“你嫌不嫌吵?我關門。”

她一個人孤單單睡在大床上,聽著模糊的足球聲,氣得迸出淚來,切齒想,要還剩一分心力,就撲上去跟他拚了。

嗬,她也曾經是個對婚姻懷了希望的女子嗎?等待著,像在洪荒的街上招最後一輛計程車,在幹旱裏等待落一場暴烈的雨。女子的盼望不止不休,從開墾到收成。

總是結婚之後,才發現,婚姻也不過是移民,從一個家移到另一個家,而任何黃金之地,對新移民總是酷烈的,勢必要開山移石,才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想要終老,安適,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由是我想起在航空業工作的朋友,正積極遊說可樂公司做機身廣告,向愚鈍的我循循善誘:“你想象一下,如果在飛機上畫出可樂的廣告,當你在機場上抬頭看去……”

我腦海中油然浮現的,是非常魔幻的畫麵:一罐胖乎乎的可樂在天上飛,還長了兩個翅膀。——朋友的評價是:隻有身具真正藝術氣質的人,才敢這麼大膽假設。

曾經有過這般不合邏輯的期望,那麼,我的失望,也是必然的吧?

隻是,我明明知道真相,卻為什麼,我身體裏,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