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雨~還是沒有下下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們中的一個有天瞳!留著他以後會死很多人!”
“我知道,但是另一個是無辜的呀,是我和俊彥的孩子,你的孫子。你真忍心讓他剛出生,就去給那個該死的天瞳做陪葬嗎,這可是我們家的孩子呀!他做錯了什麼!”產後的虛弱,加上激動,王熏習力不能支地就勢躺倒在了地上。丈夫關俊彥見狀趕忙上前攙扶。
“熏習,別說了我先抱你回病房,”
“不,”王熏習阻止關俊彥。“俊彥,你也跪下,跪下來求媽媽放了我們的孩子!”王熏習說,虛弱地任何時候昏厥過去都不奇怪,就像這雨一樣,任何時候下下來都不奇怪。關俊彥拗不過妻子撲通一聲,也跪在地上。“媽,”王熏習繼續說,氣若遊絲的聲線變得更加悠長柔弱。“隻要你答應今天能放他們一條生路。我答應你,日後我一旦發現他們當中,哪個是天瞳轉世,我,我就立即殺了他。如違此誓,如違此誓,”
“如違此誓,我關俊彥願意不得善終,中道夭亡。”關俊彥摟著虛弱的妻子,舉起右手代為賭咒。
“哈哈哈哈,”王馨竹突然一通笑,冷冷地怪怪地,讓人聽了發毛。“好,好,”連說了兩個好,抱著孩子的雙手,向懷裏緊了緊。“衝著你對我女兒的這份情,我今天就暫且放他們一條活路。但是,你顯然還不知道天瞳是什麼!有多可怕!也罷,既然你已經知道這個秘密,我也不妨把天瞳的真麵目告訴你!”
“——天瞳是什麼?”關俊彥問。
雨~還是沒有下下來。
2008年初夏的一個夜晚,上海郊外的一條僻靜的車道上。
柏油馬路被不遠處投射過來的火光染得通紅。此刻閃電劃過,給猩紅色的反光刷上了一層白漆,然後那紅光又冒了出來,大概是這漆刷淺了,又或者是這猩紅太濃了。離這紅光不遠,站著一個黑影,他那漆黑鋥亮的皮鞋也被映得猩紅。他的身形十分奇怪,踉踉蹌蹌象個醉漢。
“轟隆隆”那個含著老痰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含了億萬斯年,這會兒好像又響了,沉了些。讓人不禁想問,如果此刻正在路中央,風卷殘雲滾動著的黑煙,如果也可以給它個千八百年,它是不是也能滾得老大,大到和天連成一片,把雲也一並卷成烏黑?一定可以的,而且不需要千把百年那麼長。因為它中央的那團火焰是如此地炙盛。就像被一條巨大的火舌,正在吞吐,咀嚼,撕咬,蹂躪。不,不是一條,而是兩條,如果你換一個角度,隻要稍稍挪過來一點,你就可以看到,那不是一條而是兩條瘋狂的火舌。隔開丈把的距離,兩條火舌正各自享用著半具焦黑的屍體。它原本應該是一輛小轎車,但現在已經麵目全非了,什麼型什麼款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這會兒能給它定性就已經不容易了。
“唰唰唰” 雨~終於下下來了。從細孔的篩子換成大孔的篩子,從稀疏的幾掛雨絲,到稠密的豆大的雨點,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
看來剛才那話說得不對。這烏煙是滾不到天上去的,因為它怕水,而千八百年裏頭肯定不止,千八百次這樣的雨。雨讓黑煙的囂張氣焰有些收斂,因為給他撐腰的那為仁兄,現在開始出現了些機能退化的征兆,它有些嚼不動了。乘著它有些停怠,那兩具屍體變得沒有那麼紮眼,我們終於可以矚目去看它們了。他們出奇地勻稱,就像被從肚子中央破開的,兩半魚一樣勻稱,至少目測來看是這樣的。但如果你再看仔細一些,他們不僅勻稱,有些斷麵還出奇地光滑,就跟刀切豆腐一樣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