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眾目下的殘殺 1(1 / 1)

“那麼,要怎麼區分它們呢?”嶽琳終於開口了。和關俊彥頗有底氣的聲調相反,她的有些缺乏。“有答案的難題,和沒有答案的難題,我要怎麼區分它們呢?靠著別人的經驗和忠告,它們就能像紅豆和綠豆一樣被分開來?被這樣分開的紅豆和綠豆,我拿在手裏真的能不犯嘀咕?”關俊彥沒有回答她。不知怎的,她平緩的語氣讓他無法回答。“他們真就是紅豆,和綠豆嗎?”是的,她這問題問到點子上了。它們是紅豆,還有綠豆嗎?我們此刻或者將來所遇到的難題,是紅豆還是綠豆?它們是不能等同的,不是嗎?因為性質不同。就像有人在對我們這個世界的弱肉強食表示心悅誠服的時候,卻忘了人不是禽獸。一樣,一樣從根本上就是不成立的。是的,這是他無法回答她的理由。“我不聰明但也不愚蠢,所以我無法否認,其實放棄也是一種智慧。但是這和吃飽飯聽人勸,是兩碼事兒。我一直都很迷惘,不停地想,不停地問,直到最近才好像漸漸搞明白,以前父親為什麼總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她黯然。“老師,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答應我。”

“你說吧!”

“……”但是她沒有說。

“你盡管說。”

“……”她又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老師,謝謝,謝謝您這些日子以來,全心全意的教導。”沉默再次襲來,她不說下去了。這似乎是個很難進入的主題。

“你想換老師?”被關俊彥輕而易舉地說出來。

“……”默認。

“是我的教育方法有問題?”對於這有損他教授損尊嚴的要求,他顯得很平靜。

“不,不是老師的問題,”她連忙搖頭說。“是我。是我。”連著說了兩個‘是我’。從她慌忙的神態來看,這應該是她真實的想法,而並非譏諷。“其實我早就感到自己的瓶頸。所以我無數次想過是不是應該放棄。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承認放棄也是一種智慧,我也不想浪費時間。”

“所以你要退學?”

“不,我要回父親的教室去。”

“為什麼?這樣你當初為什麼要離開?”

“是的,我為什麼要離開呢?”嶽琳喃喃地自問。“他太嚴厲苛刻,就像一個機器一樣冰冷。無時無刻地在逼你驅趕你,直到把你趕上懸崖峭壁。可即便是在那隻能進不能退的絕路上,他還是不會流露出一絲人的憐憫。我曾經像惡夢一樣怕他,迫不及待地要逃開他。可它卻一再地擴大,一直蔓延到鋼琴上。我差一點就不再彈琴了。”說著她憐愛地撫摸了一下琴鍵,讓人覺得那泛著珍珠光澤的黑白琴鍵,其實並不冰冷。“我怕他,更加恨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她微微咬著牙。要一個女兒承認這種感情並不容易,而她卻不得不承認。“可我現在卻要回去。為什麼呢?為了能繼續彈下去。”說得很輕。輕地好像已經忘了,她是在回答別人的問題。“繼續的辦法,亦或者是放棄的辦法。也是用來分辨,哪些難題有解,而哪些沒有的辦法。爸爸大概早就知道,所以他才會那樣逼我。因為這是一個隻有全力以赴,才能問出答案來的問題。全力以赴,也是說服心的辦法。”嶽琳抬起頭,視線由鋼琴的黑白鍵移向關俊彥。眼神從掙紮的憐愛到平靜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