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俊彥沉默。希望沉默可以替他來息事寧人,而不是據理力爭反唇相譏。
“你是一個被命運提前淘汰出局,卻還死皮賴臉地不肯撒手,一定要賴在古典音樂這彈丸大的世界裏的,過氣鋼琴家。”好不容易,王馨竹才抑製住那歇斯底裏的笑,諷刺的口氣卻依舊不改。“這個選擇如果不是出於無奈的執著,就是執著的無奈。”她注視著關俊彥的眼睛依舊噙著淚。“你不需要回答我。”她說,原本喜極而泣的眼淚,卻讓這眼睛看來悲涼。“因為我知道你是後者。因為你是真的喜歡鋼琴。所以才無法放棄。”她挑了挑眉毛,然後把眼神移開。“就像無法割舍,那另一半已經先於你死去的身體一樣。”移向她毛毯下的雙腿。“我知道。所以在熏習死後我還能容忍你和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這是我唯一能容忍你的理由。”
“……”
“俊彥,打從你不能彈琴的那天起,已經10幾年了。你早就今非昔比,那時候不可一世的光芒和銳氣已經蕩然無存。像潮水一樣這十年讓你之前二十年的足跡化為烏有。但是,那不會是全部的。對於一個心裏麵還有喜歡的人。時間帶不走他全部的痕跡。一定會留下些什麼,因為喜歡可能是唯一能和時間抗衡的力量,所以,它一定能幫你留住些什麼的,是嗎?
那麼俊彥,你的喜歡為你留下了什麼?
難道隻是一雙耳朵?一雙唯一還屬於一個鋼琴家的耳朵?
一個像你這樣對音樂有著如此深刻喜歡的人,難道它隻留給了你,一種凡人的感官?
不!它給你的是一雙慧眼。一雙能在漫天黃沙中也不會遺漏金子的眼睛。
而你,現在卻在瞪著它說瞎話,說著連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我說謊?”
“是的,你說瑞應有贏的機會。這就是赤裸裸的謊言。”
“……”
“你比誰都清楚她不可能贏。”王馨竹說得斬釘截鐵。在廚房裏的瑞應聽得不禁一怔。“臨場發揮能幫她殺入總決賽。但這東西歸根到底是運氣不是實力,所以是不能幫她披荊斬棘一路保駕護航到終點的。你不可能看不出來。一雙不會遺漏光芒的眼睛,同樣也能洞察黑暗。她有弱點,而且是致命傷。”
“她有弱點,而且是致命傷。而你對此不可能不知道。”
致命傷,這在瑞應聽來追心刺骨的字眼,王馨竹說來還是輕描淡寫。
“您是說我故意不告訴她?”
“是!”兩人針鋒相對。
“為什麼?您剛才不是說她能讓我鹹魚翻身?那麼我應該是最希望她嬴的。所以要是知道什麼弱點我也應該是第一個告訴她的,不是嗎?”
“你不說是你聰明!現在這節骨眼上,點破這個秘密隻會令她一蹶不振,畢竟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克服的。倒是信心一垮,立馬便成了喪家犬,接下來隻有節節敗退步步挨打的份兒。連出於僥幸的一點點渺茫的勝算都給徹底瓦解了。到時候就真的一點勝算都沒了。而你,則注定要被掃地出門。所以你自然不會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