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光”和“高談書集”都是美國老牌的獨立書店。現在北美洲乃至全世界都開始流行一種大型連鎖書店,比如遍布美國大街小巷的barnes&noble。相比較而言,這種連鎖書店被認為很沒有人性,是書市中的巨無霸或惡魔。湯姆·漢克斯和梅格·瑞恩主演的電影《電子情書》,講的就是一位大書店老板和獨立小書店女主人之間的愛情故事,他們開始戀愛之前可是彼此的眼中釘。
但是比起網上閱讀,連鎖書店的氣氛其實還是不錯的,像barnes&noble就會經常舉辦一些文化活動,甚至模仿獨立書店的經營方法,設有自己的咖啡廳。而且他們自己的員工有些就飽讀詩書,會在書店進門的地方擺一個架子,放上向大家推薦的好書,這些書自然都相當有品位。這跟我在中國有些書店遇到的情況不一樣。如果你去問店員,我要找一本書,他很可能得查電腦,而且輸入的時候還要再三向你確認,是哪個作家?比如錢鍾書的“鍾”是哪一個“鍾”?
(主講梁文道)
書天堂
放一把梯子測量靈魂的深度
古羅馬的西塞羅[7]曾經說過,一個沒有書籍的房間就像沒有了靈魂的肉體。這話說得真好,但我覺得還不夠。在一個擺滿書的房間裏,最好還要有一把書梯,能夠讓你爬到更高的書架上拿到自己想看的書。如果一個房間放滿了書就有了靈魂的話,我們實在也需要一把書梯擺在那裏,以測量靈魂的深度。
可惜我家樓頂特別矮,地方也不大,用不著書梯就能拿到我想要的書了。因此每當我看到一些圖書館或者大藏書家的書房裏麵有書梯,心裏總是特別羨慕。尤其當我知道原來紐約有一家叫普特南公司(putnamrollingladdercompany)的商店,專門給顧客訂做書梯,而且已經有了一百多年曆史,就更加心癢了。
還好有這種心結的人不止我一個,《書天堂》的作者鍾芳玲就是一個愛書成癖的奇人。她當年在美國念哲學博士,讀到一半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對古騰堡聖經[8]的喜愛遠勝亞裏士多德,於是毅然放棄學業,從此轉向與書有關的行業。
她的職業到底是什麼呢?我總覺得她每天的工作其實就是逛書店,而且逛遍了全世界的書店。《書天堂》寫的不止是書店的故事,還牽涉到所有與書這個行業有關的人和事。比如她曾專門跑到紐約去拜訪普特南書梯公司,甚至跟公司負責人深入討論書梯的曆史。
看到這裏,我真是按捺不住了,天啊!我也想要一把普特南公司書梯,好放在書房裏襯托整個房間的美觀和雅致。為了能夠擁有一把這樣的書梯,我一定努力賺錢,以便將來能夠有一所更大的房子,好名正言順、順理成章地用上這樣一把書梯。
鍾芳玲也說過,其實她也用不著這樣一把書梯,但它一直是自己的夢想。沒關係,自己實現不了的夢想,看到別人擁有也很高興。我輩書迷們不會輕易妒忌人家,自己收藏不到的好書,看到別人有了也一樣開心,因為從中能看到大家對書的一往情深。
鍾芳玲這幾年除了參觀各地書店,也去過不少古書拍賣會和展覽會。這些會上自然聚集了很多珍品,各地的書商都雲集一時,愛書成癖的人也來參加,而且許多資深老書蟲看上去都特別溫文爾雅。鍾芳玲有一回跟這些古書商一起吃飯,偶然問了一句:“史蒂芬·金的新書直接出網絡版了,你們知道嗎?”那些書商都不屑一顧,在他們看來,電子書也能稱得上“出版”嗎?
鍾芳玲前一陣又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她居然在香港搞了一個中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西洋古書展。中國的古書傳統源遠流長,但對於西方古書市場,我們卻很陌生。真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辦這個書展,而且是在香港最貴的商場裏聯絡了幾十家歐美及日本最有名望的老店來參加。
展覽上最貴的一本書是當年極大撼動了人們宇宙觀念的《哥白尼天體運行論》初版,現在價值約一百五十萬美金,排在它後麵的是莎士比亞全集對開本。這些古書都相當貴重,是有錢人才能玩的。不過對於普通書迷來說,幾十上百塊的好東西也多得很。
(主講梁文道)
古本屋女主人
嫁給舊書店的女人
愛書人都知道,日本東京的神保町舊書街很有名,兩邊滿滿的全是舊書店。許多中國作家、學者都喜歡逛這個地方,因為裏麵也能找到不少中文書。因為曆史的原因,很多中文典籍、著作都流傳到日本去了,我有一個朋友曾在那兒找到過魯迅的書信,真是很難得。
《古本屋女主人》講的就是日本舊書店的故事。在日本,凡是二手書、舊書都叫“古本”,倒並不是專指那種特別稀少的珍本,“古本屋”也就是舊書店了。這本書的作者田中栞是一位經營舊書店的女性,這就打破了一個慣有的刻板形象,很多人會覺得藏書家都是男的。比方很多故事說,藏書家怕老婆,因為每次買書回去都要被老婆指責,覺得書把家裏的空間都占滿了,而且錢都拿去買書了,孩子的奶粉錢怎麼辦啊,等等。這個故事裏有一個潛在假設,就是所有藏書家都是男人。事實上很多女人也很愛書,而且她們癡迷程度說不定還更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