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昆德拉總能在小說中出奇製勝,揭示出人性中最微妙、最隱秘、最特殊的東西來。《笑忘錄》中還有許多精彩的論述,比如昆德拉說,任何男人都有兩部色情傳記,人們常常說起的一般隻是它的第一部,它是由一係列的性愛關係和短暫戀情組成。而其實最有趣的是另一部,是一大群男人想要占有卻始終沒能得手的女人,那也是一部痛心疾首的、充滿未竟之可能的曆史。如果還有第三部的話,那就是另一群神秘得令人不安的女人,我們喜歡她們,她們也喜歡我們,但是我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占有她們,因為她們與我們的關係處在邊界的另一邊。
(主講呂寧思)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因愛之名的拷問
米蘭·昆德拉的作品,中國人最熟悉的大概是這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了。二十年前,它曾被譯成《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這個富有哲理的短句在一代人中頗為流行。
現在有翻譯家認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才更符合昆德拉的原意。這本書自1984年問世以來,一直是米蘭·昆德拉最具影響力的作品。1988年美國導演菲利普·考夫曼將它改編成電影,獲得了巨大成功[12]。
這本小說充滿了哲理思考,米蘭·昆德拉提出一個命題:尼采說“永恒輪回的想法是最沉重的負擔”,認為在永恒輪回的世界裏,一舉一動都會帶給人無法承受的重負;但是重就真的殘酷,輕就真的美麗嗎?昆德拉寫道:在曆代的愛情詩中,女人總渴望承受一個男性身體的重量。於是,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成了最強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負擔越重,我們的生命越貼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實在。相反,當負擔完全缺失,人就會變得比空氣還輕,就會飄起來,就會遠離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隻是一個半真的存在,其運動也會變得自由而沒有意義。
所以昆德拉要問,到底選擇什麼?是重還是輕?《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的主角托馬斯和特麗莎養了一隻名叫卡列寧的小狗,小狗的名字取自托爾斯泰的小說《安娜·卡列尼娜》。托馬斯是布拉格一名外科醫生,十年前與第一任妻子離婚,這場婚姻留給他的唯一後果是對女人的恐懼。他渴望女人但又害怕她們,在恐懼與渴望之間他必須找到某種妥協,於是他建立了一種性友誼模式。為了確保性友誼永遠不在愛的侵略麵前讓步,他堅持“三”的原則,就是可以在短期內去幽會同一個女人,但絕不要超過三次,也可以常年去看同一個女人,但兩次幽會時間至少得相隔三周。但是後來托馬斯卻打破了上述原則,因為許許多多的偶然產生了一種魔力,使他和特麗莎鬼使神差地結了婚。從此托馬斯就一直處於對自己的追問中,一直在思考自己對於特麗莎到底是怎樣一種感情。而特麗莎也窮其一生都想弄明白,托馬斯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和別的女人的區別。
蘇聯的坦克入侵捷克之後,瑞士有一家醫院的院長主動提出要給托馬斯一份工作,起初托馬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後來他發現特麗莎害怕受到迫害想移居國外,於是就像被告接受了判決書一樣,接受了這份工作,兩個人帶著小狗卡列寧到了蘇黎士。
在瑞士托馬斯遇到了舊情人薩賓娜。這是一個從來沒有想過嫁給托馬斯,但是對托馬斯的性友誼十分讚賞的女畫家。托馬斯感到特麗莎和薩賓娜代表著他生活的兩極,相隔遙遠不可調和,但兩極卻同樣美妙。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六七個月,有一天特麗莎突然留下一封信獨自回國了,這使托馬斯頓時陷入了傷心和回憶。他和特麗莎一起生活了七年,這中間他又是隱藏又是假裝,還要翻來覆去地證明他是愛她的,十分累人。此刻他才發現,對於這些歲月的回憶遠比他們在一起生活的時候更加美好。托馬斯意識到自己是需要特麗莎的,但這時候邊境已經封閉,特麗莎再也出不來了。
於是托馬斯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辭去了蘇黎士醫院待遇優厚的工作,開車回到布拉格。在布拉格,由於寫了一篇令當局不快的文章,又拒絕寫公開聲明進行自我批評,他失去了工作,被迫離開醫院,隻能在郊區的鄉村診所工作。再後來因為拒絕成為告密者,他又成了一名玻璃窗擦洗工,整天抗著竹竿,穿越於布拉格的大街小巷去擦那些櫥窗玻璃。
這時候托馬斯發現人們仍然尊敬他,稱他為大夫,並且仍然有許多豔遇在等著他。由於托馬斯拒絕妥協和出賣,反而贏得了社會的尊重。後來布拉格的人權團體請他參與聯署給總統的請願書,要求當局釋放政治犯。來找他的恰好是他和前妻生的兒子,但是曾經為了正義不怕丟掉醫生職業的托馬斯卻做出了不簽字的決定,原因是他不想做任何可能傷害到特麗莎的事。如果他在請願書上簽字,警察就有可能去騷擾特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