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不幫襯地產商(2)(2 / 3)

他竟對著大家說:“不要踩它,不要這樣對這些小生命,再小都是一條生命,明天開始它就沒有家了,沒有家是很可憐的。”這位平時一邊做買賣一邊照顧街上流浪貓的老人,終於也要麵臨沒有家的結局。

書的結尾,這片有生命力的老街區變成一片被推掉的平整土地,那些熱鬧繁華的景象永遠留存在圖畫裏。梁老婆婆常常回到這片空地上,想看看熟悉的老街坊,卻沒有一個人在。有些老伯伯、老太太在失去了心靈歸屬的社區後,一兩年裏就相繼過世了。

(主講梁文道)

《為當下懷舊》

文化保育的前世今生

葉蔭聰,1970年生於澳門,於香港中文大學修習新聞學和社會學,獲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博士學位。現任職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係,獨立媒體(香港)(inmediahk)創辦人之一。

對殖民地最重要的不是祖國或家鄉,而是那個被剝奪的創傷。所有被殖民者身份認同的第一個基礎是被創傷過。

這幾年香港非常流行一個詞--“文化保育”,保的並不隻是一般的古建築,有曆史價值的街道、地標,甚至整個社區都在保存之列。這場運動發生的背景如何?為香港帶來了怎樣的變化和思考?《為當下懷舊--文化保育的前世今生》這本書給出了詳細的介紹。

作者葉蔭聰是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學係講師。身為一個文化研究者,他會去質疑一切現成的文化價值,比如身份認同,不光種族與國族的身份要被質疑,本土身份也要被拆解。

什麼意思呢?舉個簡單例子,我們老說自己是“炎黃子孫”,這幾年還每年去祭黃帝。但是大多數人不知道,所謂“炎黃子孫”這個說法隻有一百多年曆史而已。這是一個被發明的傳統,是現代中國人返回來追認自己的源頭。從這個角度看,任何我們以為堅固的、牢不可破的、天然而成的,包括我們是炎黃子孫這一說法都是後天發明的。

但這能不能叫虛構呢?很難說。不過,作為近年來參與香港各種各樣“文化保育”運動的局內人,葉蔭聰又不得不傾向於承認某種曆史和文化價值。比如之前鬧得很厲害的天星、皇後碼頭保育運動[3],你說它有價值,那個價值是什麼?你要保留下來的又是什麼?你不承認這個價值,怎麼能夠付出?又怎麼能夠去發起一場運動呢?

這個矛盾如何解決?葉蔭聰引用了文化研究學者斯圖亞特·霍爾[4]的說法。他說,一個固定的、曆史傳承下來的傳統並不一定構成我們的身份基礎,我可以現在宣誓一個未來的身份,然後通過某種運動、某種努力、某種建構,把我變成我願意成為的那種人。

香港的身份認同是殖民地,對殖民地最重要的不是祖國或家鄉,而是那個被剝奪的創傷。換句話說,殖民體製是一個創傷的體製,所有被殖民者身份認同的第一個基礎是一群被創傷過的人。

近年來香港一連串“文化保育”運動聲勢浩大,很多外行人或者一些被我稱為“偽評論家”常常說,你們隻不過是在回憶英國殖民年代,什麼天星碼頭、皇後碼頭都是殖民象征,保留它,表示你們這幫年輕人不認同祖國,而要認同一個英國殖民年代的象征建築物。葉蔭聰在這本書裏提出,當年那個碼頭是香港民間反抗運動發生的場所,參加保育運動的年輕人並不是要追溯一個什麼樣的曆史,而是要追認被社會主流壓抑了的、擠到邊角去的反抗者身份;碼頭的空間記憶由殖民種族的曆史轉移到一個公共空間,成為香港平民百姓的本土印記;他們關心的不是所謂的皇室故事,而是老百姓的故事;他們重新為這個地方發明了一種意義,並認同這種意義,然後自己建構出一套身份,也就是被壓迫過、傷害過的被殖民者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