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灰姑娘那麼多,快樂的沒有幾個(1 / 3)

灰姑娘那麼多,快樂的沒有幾個

此間少年

作者:曼森

作者有話說:

我想寫一篇關於“原諒”的文,以彌補《眼淚無盡期》中男女主角錯過的遺憾。“原諒”一直是最簡單,也是最難的課題。原不原諒,一字之差,卻是兩種結局;一念之間,成就一生或者永生遺憾。原諒並沒那麼難吧?恨總會無疾而終。

01.你似乎在“預言”我的未來

在你之前,我從未見過這種行走無忌、心思難猜的人。當時你不過十八歲,氣場卻無比強大。你身材高大,讓人看著很有壓力。你始終斂著表情,眼角寒冷得快要結出冰淩。

高二你轉來我的班級,在開學兩個月之後。當時我們正在上班主任的物理課,訓導主任帶著你出現在教室門口。他背著手說:“邢老師,這邊有一個轉校的學生,從十九中高三降下來的,他想進咱們三班,你看……”

我始終記得邢老師那個不屑的神情,她把手中的教案一揚:“我不能收!”

正常來說,邢老師應該做的是收下你,積極地給你安排座位。可事實是老師拒絕了主任,這該從何說起呢?我們學校不是按成績,而是電腦隨機分班,趕巧邢老師的命好,我們三班好學生一抓一把,開學不久就現出了理科最強班級的端倪。

因此,三班成了“香餑餑”,在你之前已經有四個成績不怎麼樣的學生通過關係轉來我們班了。就是這四個不爭氣的家夥,連累了你。邢老師認定你不是好學生,否則怎會從高三降下來。她不想再多一名學生拖班級的後腿。

訓導主任覺得下不來台,很是不悅:“邢老師,這名同學……”

“我們班學生人數已經超了,再說,”邢老師用下巴點了點講台下麵的我們,“也沒有位置了。”

訓導主任不想在學生麵前和女老師起衝突,他忍著氣,挺著胸脯掃視我們,最後將視線定格在我這裏:“那不是有一個單人桌嗎?”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掃過來,你也看向我,一眼萬年。而你,當時在想什麼呢?

班裏四十三個學生,我坐單人桌,被夾在兩排中間。我在整個教室的中心,這是一個令人誠惶誠恐的位置,但凡提問沒有人舉手回答,各科老師就會幹脆地指向鶴立雞群的我。一開始他們叫我“坐單人桌那個”,後來他們都知道我叫季櫻舟。

你也知道我叫季櫻舟,在我知道你叫武瀾平之前。

“我找人換個雙人桌來。”訓導主任不想與老師僵持,於是很有氣度地退了一步。

邢老師再也找不到借口,氣惱地撿回教案,一轉頭,她便看到了自己剛剛出的題,於是她又把教案給“扔”了。她拿起一截粉筆,左手敲敲黑板,握著粉筆的右手指向你:“這道題,你來做。”

你上前一步,盯著黑板看了半天,表情沒動,也沒開口,更沒有接過老師手中的粉筆。

這下邢老師高興了,她叫:“季櫻舟,你來答。”

忽然被點名,在神遊的我一驚,然後站起來,磕磕巴巴地給出答案。

邢老師得意地看向訓導主任:“主任,看見沒?這是我們班物理最差的學生!”

言外之意,你不如我。

這下訓導主任覺得事情棘手了,氣氛真是跌宕、緊張,你卻忽地一笑,嘴角諷刺:“這題太簡單了。”

你以挑釁的姿態進入我們三班,坐在了我的身旁。你習慣側著身子坐著,臉衝著我的方向,以致每次我都誤會你在看我,轉過頭卻迎不到你的視線。

你很沉默,偶爾和前後座男生聊幾句,女生一概不理,但和我說過兩句話,不是借鉛筆,也不是借橡皮,而是說:“一朵櫻花從開放到凋落大概七天,死得很早。”你還說,“新鮮櫻桃放置十天就會腐爛,死得很快。”

你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你似乎在“預言”我的未來,而後我病倒了。

02.灰姑娘那麼多,快樂的沒有幾個

隻是闌尾切除的小手術,休息幾天我就跑回來上課了。你有點驚訝,並且饒有興致地和我搭話:“我以為你掛了呢!”

我看著你眼裏的玩味和臉上的認真,十分想問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一張口便是傷害?為什麼總是露出那種“你怎麼還不掛”的惡毒眼神?討厭的話,不理我就是了,又為什麼一定要說點什麼?

不得不說,你非常好看,好看得讓人對你有距離感。擁有這種別扭性格的你,更是讓人無所適從。我念著自己當時的一眼萬年,覺得自己太好笑了。午夜十二點的盛宴,是童話也是魔咒。灰姑娘那麼多,快樂的沒有幾個。

麵對你,我覺得自己太弱了,不想抵抗,所以多數時間,不管你說了什麼,我都埋頭不說話。我越沉默,你越生氣,我實在不曉得自己和你有什麼怨什麼仇。

你把鋼筆倒立在桌子上,警告我不許把它弄倒。那個筆帽有點尖的鋼筆,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把它立住的,但我知道哪怕是一根頭發掉在上麵,它都會倒下來。

我不想惹麻煩,索性不碰桌子。隨後坐得筆直的我,被老師吼了:“季櫻舟,你怎麼不做題?”

我一怔,連忙俯到桌子上,你立起的鋼筆便“啪嗒”一聲倒下來。你當然不會忽然伸手給我一巴掌,但你也沒有任何憤怒的表現,這讓我感到意外。你拾回鋼筆,夾在手指中轉著它,邊轉邊小聲哼哼《倫敦大橋垮下來》,還是英文版的。

“誰唱歌呢?”老師大吼。

聲音從這邊傳出去,同學們都望過來。你揚起頭看著老師,許是視線太過冰冷,讓她覺得不舒服。你成績優異,人很難搞,她隻好拿我出氣:“季櫻舟,你落下的筆記都補上沒?”

我以為她隻想自己找個台階下,於是沒有回應,埋頭做題,哪知她又說:“我問你話呢,季櫻舟!”

我有點驚恐地搖搖頭,她生氣了:“你落了多少課,自己不知道嗎?怎麼不跟同學借筆記?你趕緊補上!”

之後每科老師都吼我,讓我補筆記。可是我不知道該問誰借,就算有人借我,我也不想開口。

回來複課的第一節曆史課,上課之前,你挺直腰杆,盯著我的腦門兒,用曆史老師的語氣說:“季櫻舟,你落下的筆記都補上沒?你落了多少課,自己心裏沒數嗎?”

我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你斟酌一番,似乎也覺得自己挺搞笑,於是別過了頭。

我猜你在偷笑,你也有這樣一麵。

曆史老師果然和你說了同樣的話,他的話音落下,我側過頭,看到你翹起了嘴角。那樣一個側臉,讓我記掛了好久好久。每每想起,我都莫名其妙地覺得開心。

我以為我們會因為這件小事成為朋友,至少你不會再針對我,然而我低估了你性格裏的不穩定性。

下了課,我拚命趕各科筆記。我按照自己的思路,畫了落下的重點,然後往筆記本上寫。這種東西,老師不會仔細檢查的。這行為被你看見,開始你很不屑,後來大概是因為好奇,你說:“你就不能跟別人借筆記來抄啊!”

“我從不跟別人借東西。”

你衝我翻了個白眼,然後把自己的本子甩過來,自認為是救世主。我想都沒想,就把它們給你推了回去。你生氣了,好長時間都沒再理我。

03.我拒絕幫助與……施舍

因為剛做過手術,所以被特殊照顧,不用到操場上去做操,但留在教室裏,我必須承擔值日生的任務。做操時,每個班級隻可以留兩個人,一個我,一個你。其中我因為生病,你因為沒有校服,會影響班級整體形象。

這個時間,教室裏隻有我和你,明明應該是兩個人的工作量,我卻完全指望不上你。每到做操時間,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外看熱鬧。我掃地、拖地,換水、擦黑板,動作幅度不敢太大,擔心扯到刀口。可是要做的太多了,我不得不加快速度,每次都忙得滿頭大汗。而你,清閑得快要睡著了。在我忙得四腳朝天的時候,你不看熱鬧了,轉臉看我,輕飄飄地說:“你求我幫你啊!我看你也挺累的。”

我瞪你一眼,繼續幹活。沒想到的是你主動走過來,拎走了我手裏的水桶,打算去換水。雖然有那麼一點點感激,但我還是追上你,奪回了水桶:“不要你管!”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去盥洗室,所以不知道你是什麼表情,憑以往的經驗,那時你八成被氣得要死。

從盥洗室回來,你懶洋洋地斜靠在座位上,我放下水桶,開始擦黑板。老師把字都寫到頂部去了,我不敢使勁兒伸胳膊,於是去搬椅子。

你垂著眼皮說:“季櫻舟,你就不知道請求幫助嗎?你讓我幫你一下能這樣?你說‘請你幫我一下’,我就幫你!”

此刻我已站在椅子上,所以沒有回答。

“請求幫助能怎樣?你把自己封閉起來有意思嗎?”你吼道。

我繼續擦黑板,粉筆灰嗆得我想咳嗽,可我強忍著,就是不想發出聲音。

“你覺得自己現在有意思?你生病,班裏沒有一個同學去看你,你就不覺得難受嗎?他們為什麼討厭你?就是因為你總是這個死樣子!借一下別人的筆記能怎樣?求別人幫你擦黑板會死嗎?你要強個什麼勁兒?你和誰較勁兒呢?”

我和誰較勁兒呢?說了沒人會懂,我隻是回答你:“我不想求別人來幫我,哪怕再困難都不想。”不求別人是我的準則和底線,任何事情都包括在內。

我的回答惹惱了你,你口不擇言:“你這個辦事不求人的腔調真讓人覺得討厭!你再怎樣假裝清高,也蓋不掉身上的窮酸味!季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