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達摩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一撫頜下曲卷黃髯,“嗬嗬”一笑,正要說話,忽聽孫恒在旁邊大叫一聲:“不對,不對不對!”然後渾身上下的亂摸,最後從靴筒裏又拉出一卷紙條來,打開一看,立刻笑道:“是了是了,是這個,是這個……”
然後孫恒對白馬寺僧人賠笑道:“大師息怒,末將紙條拿錯了,嗯,末將重新念來……”
圍觀修士一陣哄堂大笑,白馬寺僧人手裏拎著四句偈語,不禁漲紅了臉,手指孫恒道:“你!你……”卻不知該說什麼。這很明顯是自己被耍了啊。
孫恒笑嗬嗬展開紙條,然後對四麵作個羅圈揖,道:“方才錯了,那是草稿,後來金將軍說事情本身有些複雜,還是要與大家說明白,那四句偈語嘛,是他抓到了一個彌勒教反賊所寫,起初金將軍甚為讚賞,決意要教導那反賊好好領悟佛理,重新走上正途,日後說不定也能去白馬寺什麼的好地方接受香火供奉。金將軍說了,天下為什麼會有彌勒教?不就是因為有些和尚看不過其他和尚過的好嗎?大寺有香火有信徒,就逼迫其他和尚也舍了原本的道統轉而為他們做牛做馬。然而佛門經義,大家各自理解不同,就算是村夫愚婦為了一根菜葉子該扔到哪都能吵個三天三夜繼而罵大街潑狗血,怎能要求全天下的和尚都信一個教派呢?所以不得勢的和尚自然不服,思量著要把那些風光的和尚推下來,這麼一想又岔了,所以被有心人加以引導利用,就成了彌勒反賊。所以……嗯,這個字寫的不清楚……呃呃,所以,要除彌勒教,還是要先搞清楚佛理,所以我家大人看了一天半的佛經,發現了一句話,念作‘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就發現不對了。”
說到這裏,白馬寺那名手持偈語的僧人已經麵色通紅,終於忍不住大喝道:“你……你叫孫恒是麼?到底是誰派你來攪……”此時菩提達摩雙手一合,念道:“我佛慈悲!”那僧人“嗷”的一聲,一口氣卡在喉嚨眼,再也說不出話來,身邊諸僧立刻上前照料,各種手印往他身上按去。周圍修士一片鄙夷之色,你白馬寺得勢的時候就說“在佛會上又有誰不能開口呢”,一旦失了上風立刻指責別人攪局,雖然此人肯定是來攪局的,但人家攪的妙,攪的有趣,攪的熱鬧,你憑什麼讓人家住嘴?反觀菩提達摩,不管上風下風人家啥時候急過了?
孫恒嚇的往後倒跳一步,見白馬寺這邊不說話了,才站直了繼續高聲道:“金將軍就發現不對了嘛,既然法術是虛幻的,那人呢?人不也是虛幻的嗎?這天這地呢?不也是虛幻的嗎?萬物皆有佛性,佛性及是萬物,佛爺是佛性生成,昨日王屠戶殺的那頭豬也是佛性生成,兩者是一邊高的。你看它像天,覺得它是天,他就是天,你看著它像佛爺,它就是佛爺,你走路看見一坨穢物,覺得下圓上尖頗有彌勒佛的風範,那它就是彌勒佛,一切隨心所欲,方可得大解脫。如果說一切苦難從人身而起,若你以為人身是空,那就沒什麼劫難可言。若你真切的知道菩提樹是空,那塵埃往哪裏去落?因此,金將軍也與那反賊對了四句偈語,也寫在這裏了,幾位大師請再指教一次。”這次說完,又摸出一張紙來,卻不交給白馬寺僧人了,而是直接走上前去,吐口唾沫,往兩人高的香爐上一拍,眾人一看,也是二十個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此時並無驚呼喧嘩騷動,圍觀的大群修士都在思考這二十字的偈語,其中已經有很多人發現,這偈語其中蘊含的意味,似乎並非佛門專屬的。
唯一不同的是白馬寺僧眾的舉動,那手持偈語的和尚已經恢複了說話的能力,手裏一直抓著字帖,卻直愣愣的指著香爐上的偈語,期期艾艾道:“這……這偈語,真的,真的……”
孫恒忽然跳到場中,手指白馬寺僧人狂笑道:“爾等吃百家飯的,學了一輩子佛,卻不知道自己就是佛,還要胡扯些什麼?空的,全是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