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市中心燃燒得猶如太陽一樣熾烈,陣陣濃煙卷向空中。街上到處是歪七扭八倒塌的房屋,到處是死屍,有些赤條條的屍體全身漆黑;有些雙手合十在祈禱;有些則奇形怪狀地站著;有一具屍體的頭縮小到柚子一樣大小。一座學校的院子裏,屍體堆得高高的,上麵蓋著稻草。空氣中充滿著死屍的臭味。有16平方英裏的東京市區夷為平地,市政官員後來估計,死去了13萬人。
在國外戰場連續失利,日本本土遭受轟炸的情況下,隨之而來的則是整個生產大幅度下降,終於一蹶不振。據聯合國盟軍總部統計,如果以1937年為100,日本的生產指數在1944年達到144,那麼,到1945年一下子降至57。造船工業1944年最高時為158.4萬噸,到1945年降至49萬噸,遠遠彌補不上日本艦艇、船舶的損失。飛機製造業的生產在1944年最高時為28392架,到1945年猛降至11000架。其他生產也都遭到同樣的命運。這就宣告了日本戰爭經濟的徹底破產。
與此同時,日本軍費則無限地膨脹。到1944-1945年預算年度時,日本政府編製的非常時期軍事預算達380億日元,竟占國家財政歲出的85%。
日本法西斯集團發動的侵略戰爭,把日本國家弄得民窮財盡,滿目瘡痍,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由於農業危機和糧食危機,廣大人們維持生命的口糧都難以為繼。戰爭末期的1944年末到1945年春夏,日本統治當局隻許11歲至60歲的人,每天領大米330克的配給量。其他生活品也非常匱乏。
日益發展的政治、經濟和軍事危機,使小磯國昭內閣再也無法維持下去了。小磯是被有意識地扶植上去的過渡首相,因此從他任職的那天起,就沒有明確的章法。他和東條不同,代表不了軍方,對這場戰爭如何打法幾乎發揮不了什麼影響。對於國家在這樣的領導下的前途憂心忡忡的天皇,召見木戶侯爵,建議他有必要就日益惡化的戰爭局勢,向各位前首相“重臣”征求意見。
木戶把“重臣”逐個請到宮內,以免同時進去引起軍方的猜疑。但除近衛的建議外,其他人的建議都含含糊糊,或者隻是感情衝動地請求堅決打下去之類。近衛認為,除非短期內實現和平,否則日本將陷入災難的政治和軍事深淵。他預見馬克思主義必將在東歐和朝鮮實現。他指責那些提出“一場決戰”口號的人,是“受了試圖使國家陷於混亂,從而實現革命的共X黨”的煽動。他說,這些極端分子“不過是披著國體外衣,秘密策劃實現共產主義革命的共X黨人”。
盡管小磯內閣倒台已成定局,但小磯還在竭力試圖挽救。他初則向天皇建議大改組,繼而又提出辭職,使天皇莫名其妙。他同時向木戶提出改組的建議,木戶的反應很冷淡。這使得小磯垂頭喪氣地晉見天皇,天皇隻簡單地說了句要“慎重研究”。
天皇的話,婉轉地暗示小磯下台,但小磯還不想下台,繼續獻媚取寵。他對東久邇宮說,如果讓他複出,他能“把這場戰爭打好”,可以任命他當陸相。抱怨說陸軍省一再拒絕他換掉杉山陸相的請求,他準備直接向天皇提出這件事。但天皇就是不表態。
一氣之下,小磯於4月4日下午對木戶說,他準備次日辭職。內大臣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挑選新首相。按照傳統,木戶必須首先召集“重臣”征求意見,然後向天皇提出建議。但這次卻必須立刻進行初步調查,以保證挑選出來的人既能為和談努力,又能被陸軍所接受。
4月5日,在小磯向天皇提出正式辭呈的同時,木戶分別試探了4位軍方首腦。他說,現在也許是建立“大本營或戰爭指導內閣”的時候了。這個內閣的首相當然是軍人,不但要能控製國務,還要能控製最高統帥部。然而,陸軍參謀總長梅津和陸相杉山都對這樣一個內閣表示冷淡。杉山同樣悲觀,但仍抱著幻想認為,蘇聯打敗德國後,可能會向同盟國建議與日本講和。海軍軍令部總長及川古誌郎對戰爭的結局,也拿不出定見,他不相信今後即便能打一勝仗就能結束戰爭。
至於第四位,即海相米內,他秘密鼓吹和平,木戶當然很清楚。此外,米內已物色到一位合適的首相人選:鈴木貫太郎海軍大將。木戶覺得這個推薦似乎是理想的。這位前待從長是個“大人物”,天皇親切地稱他為“親父”。
下午5時,所有“重臣”都聚集宮中,木戶和樞密院新議長也參加,新議長正是木戶看中的首相人選鈴木大將。東條第一次以“重臣”身份出席會議,從一開始就使人看出他反對任何主和派人選。全體“重臣”都反對他,但不公開表露出來。
“小磯的辭呈說,無論是國務還是統帥機構都需要改正。”東條聽到木戶這樣說後,就質問說:“這是什麼意思?”這句話既是提問,又是挑戰。
“小磯首相沒有加以說明。”木戶回答說。
“戰爭期間政府更迭頻繁不好,下屆內閣必須是最後一屆!目前,國內有兩股思潮,一派人認為,為了確保國家的未來必須打到底;另一派則想迅速實現和平,即使無條件投降也在所不惜。我認為,我們必須先解決這點。”東條滿懷情緒地搶先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