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爺說著,又給秦可新示範了練習武功的基礎動作,秦可新跟著揣摩幾遍;陳周喜也不知不覺跟著揣摩起來。
天黑後,外麵看不清東西了,秦可新對瘸子爺說:“爺爺,您和陳叔叔回屋裏去,我來燒炕!”
秦可新說著,便就拎一隻拌籠,在柴房那邊攬了些麥皮、草節、高粱稈,提到瘸子爺的炕眼門跟前。
瘸子爺的炕眼門是開在屋外的,上麵砌了兩塊瓦,防止天下雨時把炕眼門漂濕。
秦可新把麥皮、草節先塞進炕洞裏;再把高粱稈折斷續進去,然後扯來一把長麥草引燃著火;炕洞裏的麥皮、草節、高粱稈便就熊熊燃燒。
一縷青煙,從煙囪裏徐徐上升,炕洞裏也往外冒著白煙;兩股白煙攪合在一起,嫋嫋騰上天空;仿佛草坪上翩翩起舞的仙鶴。
望著嫋嫋上升的輕煙,秦可新仿佛置身其中,心緒向空中一點點漂浮而去。
他手裏持一把竹篾扇子,一邊往炕洞裏扇風,促使柴草燃燒;一邊看著嫋嫋上升的青煙,想起心思來了:
瘸子爺燒炕的這些麥皮、草節,全是秦可新和拉拉、賢賢、劍劍他們從場上、地裏背回來的。
瘸子爺的腿腳不靈便後,田裏地裏的重活、累活不能幹;廟前頭秦姓人便將他的活給包咧;秦可新一家幫瘸子爺幹活的時間最多。
每年隊裏分了麥草、麥皮、高粱稈、紅薯蔓,瘸子爺弄不回來;秦可新便約上拉拉、賢賢、劍劍,背上背簍,拉上架子車;把那些柴草、麥皮、高粱稈、紅薯蔓,給瘸子爺拉回家,放在院子裏曬幹,堆放在柴房裏。
平時吃的麵,是秦可新和拉拉拉上架子車,從眉鄔縣給磨好,拉回來,裝進麵缸裏。
日常所用的油鹽醬醋,全是可新、拉拉、賢賢、劍劍上集市買回來的。
當然,瘸子爺也不會讓可新他們白幹活,總是一毛、兩毛、五毛、一塊地給他們勞務費。
一段時間裏,秦可新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瘸子爺怎麼那樣有錢?
秦可新的疑問很快有了答案——瘸子爺不在秦王寨時,就去蘭州、西寧販賣雞蛋;雞蛋買了錢,又把隴西那邊的洋芋弄回來,在淩風、眉鄔、岐陽三縣販賣。
那時候,蘭州、西寧等地四處是大煉鋼鐵的高爐,全國各地的青壯年紛紛過去混知事,食物成了和黃金一樣的緊俏品。
瘸子爺瞅準這個時機,用低價在南北二山收購雞蛋,裝進一隻小背篼裏,坐上火車,拿到蘭州、西寧一帶販賣。
販賣一趟雞蛋,瘸子爺能獲得意想不到的利潤,給秦可新他們幾塊錢的勞務費,隻是鳳毛麟角……
那時候,社會風氣很好,瘸子爺是殘疾人,坐火車不要錢;列車員還優待他坐進餐廳裏,吃飯也免費。
瘸子爺坐國家的免費火車,販賣雞蛋給自己掙錢;還受到禮賓般的待遇,廟背後秦姓人就不服氣,說賊瘸子裝瘸投機倒把。
生產隊長秦豬娃便想開瘸子爺的鬥爭會,會還沒開,便被瘸子爺堵著門罵了一天;瘸子爺還要拿拐杖打秦豬娃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