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季節的積石原,早就失去往日的陽剛之氣,仿佛一個多病的老人,死氣重重地沉睡在秦嶺腳下。
秦嶺腳下的這座積石原,南有渭河;北有湋河;進入十月之後,就沒晴過幾次天。
厚重的雲層,仿佛積石原上莊戶人家習慣食用的鍋盔,扣在蒼穹,將天空籠罩得嚴嚴實實。
陰沉沉的蒼穹下,小湋河也進入一年四季之中最寂寞的枯水期。
枯水季節的小湋河,好像河岸上人家的細妹子,悄無言聲地行走著;鬱鬱寡歡地流淌著。
秦大勇騎著紅鬃烈馬,向三道嶺趕去,走了不到二裏路,便見一個三岔路口展現眼前。
秦大勇站在三岔路口觀看半天,卻不知走哪一道兒才能到三道嶺。
秦大勇想找個人問問道兒,可清晨的原野上竟然沒有一個人行走。
秦大勇在心中罵了一聲“倒黴!”便就沿著小湋河向前行進。
走出半個時辰,看見一座不算小的村落,還算平坦的土道上,一個漢子正挑著一擔人糞尿往地頭走去。
秦大勇喊了一聲“老鄉!”打馬追了過去。
挑擔子的漢子被秦大勇一喊,扭頭來看,見識一個身著軍裝的人騎在馬上喊他,便將人糞尿擔子擱在路畔上,等候秦大勇過來。
秦大勇來到漢子跟前跳下馬,端端正正敬了一個軍禮,說:“請問大哥,去三道嶺怎麼走?這裏距三道嶺還有多遠!”
漢子見站在自己身邊的秦大勇身著解放軍服裝,慌忙上前一步道:“同誌,你是解放軍?問三道嶺怎麼走是不是!”
漢子說著,把手往西南方向一指,道:“上了前麵那道猴頭坡,再走四五裏地,就是三道嶺!”
漢子這麼說完,癡愣愣看著秦大勇道:“解放軍同誌,您一定是從遠處來的!我們這積石原上有好幾個叫三道嶺的村莊,不知您要找哪一個!”
秦大勇一怔,不無詫異地說:“我找的是司馬懿拿刀在石頭山砍了三下的那個三道嶺!”
漢子見說,哈哈大笑:“這就對啦,上了猴頭坡就是司馬懿當年駐紮大軍的三道嶺!”
秦大勇見說,興奮不已地握住湯三裏的手道:“這麼巧呀?一到積石原就遇上自己人!”
兩人寒暄一氣,秦大勇心中想到:三道嶺近在咫尺,不用騎馬了,不如把馬寄養湯大哥家中,徒步趕過去尋找景織女。
這麼想過,便對湯三裏說:“湯大哥,鄙人要去三道嶺執行一個秘密任務,騎上馬目標太大,如果大哥家中寬敞,這匹馬先寄養你家裏,草料錢一並送上!”
湯三裏見秦大勇這麼來說,嗬嗬笑道:“看著同誌,我們是一家人嘛,您這麼說就有點見外啦!在我家中寄養個馬算甚?我家裏寬敞著哩!走走走……”
湯三裏把人糞尿擔子扔在路畔裏不管了,上前拽住紅鬃烈馬的韁繩說:“同誌哥,我們現在就去家中,讓我婆娘給您做飯!”
秦大勇推辭說自己在縣城吃過飯,就不麻煩大嫂了。
湯三裏虎著個臉說:“咋能這麼說話?在縣上吃了飯就不能在我家中添加一些?走走走,上我屋裏去……”
湯三裏一邊說,一邊拽拽秦大勇的胳膊,牽上馬,走在前頭,往村裏便走。
秦大勇見湯三裏如此熱情,尋思穿著軍裝太顯眼,便想去湯三裏家中換套便服,也就就不再推辭,跟在後麵,向湯三裏家中走去。
湯三裏見秦大勇不再推辭,興奮不已地說:“這就對了,上家中喝口水,也算湯某一點心意!”
秦大勇笑著說:“湯大哥這般熱情,我怎麼好推辭哩!”
湯三裏哈哈大笑,突然問道:“我還不知道您姓甚名誰哩!”
秦大勇本想報上真實姓名,可一想此次情況特殊,不能暴露身份,便杜撰了一個名字道:“湯大哥,鄙人姓山,叫人士!”
湯三裏回頭看了秦大勇一眼,說:“山人士?你這名字好拗口哩!”
秦大勇笑笑:“山人士這名字是我爹給起的,我爹他沒文化嘛!”
秦大勇這麼說著時,心中不禁一笑——因為山人士這個名字是他把自己的秦姓拆開來叫的——秦字上麵是三橫,秦大勇把三做山;三橫上麵架個人字,底下是個示字,秦大勇就取示字的諧音為士,名字便成山人士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已經來到湯三裏的家門前。
湯三裏的家坐北向南,頭門是單扇黑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