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末未初時辰,是一天之中最炎熱的時段;太陽仿佛一顆火球,吊在西南方向的空中放毒,毒毒的光焰,將地麵燒烤得如同蒸籠。
14歲的少年郎,行走在熱浪翻滾的平原沃野上,渾身上下向外迸放著青春活力。
自從經曆了五丈原賣饃那樣一場腥風血雨的洗禮,秦可新比以前老練多了;莽撞、衝動的娃娃性格,逐漸被冷靜、沉著的大人氣度所代替。
這種性格上的明顯變化,不知是受了趙光明的淳淳教導;還是被師傅瘸子爺的剛直不拗所影響;乃至受了班主任陳老師正能量的啟發;抑或是父親、母親言傳身教的激勵;甚至是康素素、趙小燕這兩個比他大的情侶的感化;總之,14歲的秦可新正在一步步地成熟壯大。
逐漸成熟的秦可新,總能感覺到,在他的周圍,活躍中一群良善的人;也不乏邪惡之輩。
這恐怕就是社會,社會總是正義和邪惡共存;良善與奸佞並舉;有修橋築路的義士,就有作惡犯科的小人。
秦可新一邊行走,一邊思索,羅鎮北街那條不很長的街道,很快就在他的腳底下消失。
走出羅鎮北街那條不是很長的村道,秦可新便就踏上田間小道。
隻見他昂首闊步,一路小跑著向前趕路,火熱的太陽卻和要和他作對;帶毒的光線熱刺刺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仿佛無數把鋼針在紮。
秦可新身上開始流汗了,先是一層汗水從額頭上滲出來,聚集成豆粒大小的水珠兒,掛在前庭欲掉未掉;緊接著脊溝中就有汗水子小河一樣流淌了。
秦可新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珠子狠狠摔在腳底上;爾後又將汗溻子脫下來拎在手中,渾身上下擦了一氣汗水珠子,繼續行進在午後寂靜無人的田間地頭。
用汗溻子把身上的汗水珠兒擦完,秦可新定睛去看,隻見那件他娘一針一線縫製的土布汗溻,已是水唧唧的了。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鄉村僻鄉,像秦可新這樣的農家子弟,也隻能穿著母親點燈熬油紡線織布,勞心費神自製出來的汗溻子;即便城市裏的孩子,恐怕也好不到那裏去,充其量能穿一件哢嘰製作的背心兒。
其實汗溻子和背心兒都是那種短袖頭的單薄衣裳,汗溻子似乎更簡捷,袖頭從肩膀那裏就被裁去了,隻有前胸後心囫圇一體。
這時候,秦可新看著他娘給他縫製的汗溻兒被汗水浸得水唧唧的,便就忍不住罵了一聲:“該死天,真該打!”
秦可新這麼罵完,把眼睛去看不遠處的那片在強烈光照下茂生生成長的玉米,便就覺得自己鼻嘴有點損了,不得不收回剛才詛咒的話語。
因為在前天晚上,老天爺下了一個晚上的透雨,把田野地頭上的莊稼澆了個遍;雨過天晴的白晝間裏,大太陽頂空而照,正是莊稼生長的好時機。
秦可新在糾正了自己的看法後,便就不再抱怨大日頭,而是慶幸那些茁壯成長的玉米杆兒。
這些被農人看得勝似兒女的金貴莊稼,隻要結出豐碩的果實;秦王寨、井泉公社、乃至淩風縣、岐陽縣、眉塢縣的老百姓,就不會再飽受饑餓之苦。
秦可新心中想著,步履便就更快,仿佛奔跑,向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玉米地竄去。
這是羅鎮東街生產隊的一片玉米地,鬱鬱蔥蔥的玉米杆兒順著一條大路,在兩邊裏有秩序地擴展開來;嫩綠的枝葉,在暑伏天的大太陽下,自由屈伸,盡情呼吸著紫外線給它們帶來的福澤。
秦可新走到玉米地頭,佇立一簇高過他腦袋的玉米跟前,伸手撫摸、拉拽著厚實的葉子,竟然挪不動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