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鎮牲畜集貿市場經紀製度的存在,是對市場不可預測性,以及商品買賣雙方意識淡漠的充實。
經紀製度的應用而生,給買賣雙方營造了一個相對公平、公正的環境;使市場始終處平穩態勢;不至於是精明者賺足便宜還賣乖,誠實厚道者吃老大鼻子的虧。
存在就是合理的,羅鎮這樣的偏野小鄉,經紀製度沿襲了上千年;直到近期才慢慢衰敗,更說明商品經濟發展的潮流不可阻擋;經紀製度不能說其完美無缺,可它對物價的平抑;對市場的調節功勳是不可抹殺的。
在經紀製度存續的過程中,交易雙方起碼不會買到假冒偽劣商品,或者少買一點假冒偽劣商品。
經紀盡管收取一定的費用,可是其對市場的監督和約束卻是巨大的;凡是違反交易程序的假冒偽劣商品,在未進入市場之前,就會被經紀毫不客氣地拿腳踢出去!
羅鎮牲畜集貿市場的經紀收費標準是:牛、馬、騾、驢交易成功一次,收取費用1塊錢;豬、羊交易成功一次,收取費用5角;其它小型家畜家禽雞、鴨、兔、鵝交易成功一次收費2分——1角。
圈臉胡經濟廢寢忘食地東跑西走忙碌一天,可以掙10元錢;羅鎮是單日逢集,圈臉胡子經紀人一個月忙綠15天能掙150元。
150元收入在當時絕對是高薪,因此上,想幹經紀的人車載馬馱。
但想成為一名經紀,條件是很苛刻的;首先你得有文化,不能是大字識不了一籮筐的白丁。
其次就得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巴,也就是說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同時能將白的說成黑的。
當然了,黑白說詞在交易過程中都是針對買賣雙方而言,如果經紀人單憑三寸不爛之舌光為自己謀福利,獲得不義之財如流水,那你就拜拜了!
不等有關部門通知你下崗,參加交易的買賣雙方就先炒了你的魷魚,甚至一頓拳腳,打得頭青麵腫,滿地找牙。
像圈臉胡子這樣經紀人,說成一樁買賣後,套包紙煙抽抽,似乎不算過分。
做經紀除過文化和口才,最為重要的恐怕還是道德品質;一個沒有道德的人是不能充當經紀的,即便通過不正當渠道做了,也沒有買賣雙方找你為他們經紀事務。
這樣以來,你就得自動讓位給賢者;民間的公平意識生來具有,誰也甭想鑽空子。
做經紀最後一個關口當然還得有正規經紀證件。
圈臉胡子的經紀證件是岐陽縣商業局頒發的,那時候沒有工商局、稅務局;買賣營銷這些事情全有商業局包攬。
岐陽縣商業局就幾個工作人員,要經管全縣幾十萬人的商業活動,足見他們的效率有多高。
圈臉胡子經紀從小在他爺爺訓導下練習舌辯口才,熟悉經紀規程,最後在岐陽縣商業局培訓了三個月,完畢後又在縣城的市場上實習一年,才成為正式經紀人回羅鎮從事這個行當的!
這時候,圈臉胡子經紀把一頭牛給買賣雙方經紀成功,便就不無炫耀地走到賣主跟前說:“這位大哥,這頭牛今日少說多賣了50元咯!”
賣主滿臉堆笑地向圈臉胡點頭哈腰,掏出一包大天門紙煙,裝進圈臉胡的衣兜裏說:“多謝經紀大哥了!不是經紀大哥來去周旋,哪能賣這麼多錢嘛!”
圈梁胡子經紀見賣主這麼來說,便就把剛才揣進衣兜的大前門紙煙拿出來,“刺啦”一聲撕開來,把右手的食指彎成弓形,在紙煙上一彈,便有幾根香煙被彈到撕開的口兒上;圈臉胡抽出兩根來;自己嘴唇一伸叼上一支,然後遞給賣主一支說:“不好意思啊,哥哥借花獻佛了!”
賣主把圈臉胡遞過來的那根紙煙不抽,夾在耳朵背後,看著圈臉胡笑道:“看大哥說的,這算什麼呀?你給兄弟多說的幾十元錢,不知要賣多少根紙煙哩!”
圈臉胡聽賣主這麼來講,嘴裏便說:“那是那是!”
說著時便就“噗”地一聲打著手中的鐵殼打火機,點燃噙在嘴上的紙煙,向賣主招招手說:“您忙您忙!”
一邊說,一邊吐出一道煙霧,向買主跟前走去了。
圈臉胡子經紀走到買主跟前後,拍拍他剛買到手的黃牛說:“大哥,這真是一頭難得好牛喲!你今天少掏了這個錢不止!”圈臉胡子經紀伸手戥出一個八字來。
買主回頭看了圈臉胡子經紀一眼道:“你說我少掏了80元是不是?”
圈臉胡子經紀立即接上話說:“那你以為,前日個集上,和這頭牛的胚瓜不差上下,賣主比你多掏了100元哩!”
圈臉胡子經紀這麼一說,買主頓時拱手作揖,慌忙掏出一包大前門紙煙,趁人不注意,裝進圈臉胡子的衣兜中,不住聲地感謝著!
圈臉胡子經紀兩邊通吃以後,便又忙火下一樁交易去了。
賈權貴走進市場後,在四處轉悠了好大一陣子,才看見一個頭戴圓帽的老頭牽著一隻羊走進來場院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