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心中一怔,默默說道:這個老鼠頭,什麼時候學會編製葦席的手藝哪?
秦可新心中說著,並沒驚動拉拉,而是把身子倚在大門外麵的門框子上,拿眼睛靜靜觀看拉拉編織蔑子。
拉拉的腳底下堆滿蘆葦蔑子,隻見他活動著兩隻靈巧的雙手,把葦蔑子搗鼓得在手中跳舞,腳下麵的葦席圖案便就一點一點擴大開去;拉拉的腳底下,已經編織出老牛那麼大的一塊葦席圖案來了。
拉拉把兩隻腳蹬踩在老牛圖案的牛觝角上,舞動著手中葦蔑子,一步步擴大戰果,老牛圖案便就越來月大。
拉拉踩踏著老牛圖案,仿佛坐在一片潔白的雲朵上,他有時望望門外,見門外是毒毒的日頭;有時轉過身子看看門裏;門裏麵的院子中有一塊菜地;菜地裏種著葫蘆、豆莢、茄子一些蔬菜。
秦可新見拉拉全神貫注,還是沒注意他這個不速之客;便就蹲下靜靜觀看起來。
白森森的葦蔑子在秦可新的眼前不斷地搖擺晃動,使秦可新似乎看見城壕裏那些茂生生的蘆葦了;當然還有湋河岸邊和渭河岸邊那些蘆葦蕩裏生長著蘆葦。
蘆葦可是個寶,秦王寨人床上鋪的,門前掛的,全都是用葦蔑子編製而成的。
因此上,在拉拉還上五年級時,他爹秦四裏便就匠心獨具,請來雷家壕的篾匠雷湛湛,高桌子低板凳擺了一桌子酒席,讓拉拉拜雷湛湛做了師傅;同時拜雷湛湛做師傅的還有梭梭。
梭梭是秦可新的親門子,他和劍劍同輩,秦可新和秦拉拉長劍劍和梭梭一割輩份。
拉拉他爹秦四裏之所以要讓梭梭也來拜師,目的就是想給拉拉找個伴兒。
秦四裏對拉拉說過:“你不能和人家可新、劍劍比,人家是念書的料,你從小就吊兒郎當不愛念書,出路隻能是手藝;學好一門手藝,日後照樣吃香的,喝辣的!”
在積石原上,有手藝的人是很吃香的,尤其是木匠、篾匠、小爐匠;更是被人看好。
俗語也說,編席打簍,養家糊口。秦王寨實行農業合作化後,編製品盡管不似從前那般流行;但鄉間蘆編的簾子、簸箕等依然常見;老人們總念叨,用蘆葦編製成的家什使著就是順手。
秦可新家中,盛饅頭的筐、笸籃、簸箕等用具,幾乎全是葦蔑子編製的。
秦可新蹲在地上尋思著時,禁不住便就喊了起來:“嗨嗨嗨,你割老鼠頭;隻管低頭編葦蔑子,我都來這長時間了,你怎麼連頭都不抬一抬呀!”
拉拉聽見聲音,這才抬起頭來,見秦可新蹲在大門口,便就喝喊一聲:“可新兒,你怎麼像個賊,來了也不招呼一聲,蹲在門外頭幹麼?要知道,打你考上縣城的中學,我們可有一二十天沒有見麵啊,快把哥想死咧!”
秦拉拉比秦可新大一歲,處處以兄長的身份自居,但秦可新不屑一顧,很少把秦拉拉喊哥,見了麵不是叫他拉拉,就是喊他的綽號老鼠頭。
秦拉拉說著想死了這些話時,便就停了手中的活兒,跑到秦可新跟前將他抱了一抱問:“可新兒,聽說你在淩風縣唱戲,都唱炸咧!但康素素要上塞北省做專業演員,你為什麼不去?你們兩個不是很要好嗎?”
秦可新聽拉拉這麼來問,瞪了他一眼道:“能不能不問這些?可新兒心裏煩著啦!”
秦拉拉見說,立即嘿嘿笑道:“不說就不說,我們說說別的事情,說什麼呢!”秦拉拉手按額頭想了想道:“就說上學的事吧!”
秦拉拉說著,便就提高嗓音道:“可新兒,你和劍劍考上淩風縣的中學,那是因為你倆學習好!我和賢賢、梭梭、還有麒惠、滿羊都沒考上,可我們聯係好了;去上羅鎮的農業中學!”
秦可新聽拉拉這麼來講,便就高興地說:“那好呀,羅鎮距離秦王寨這麼近,你們幾個三頓飯都能在家中吃哩!”
說著看看鋪開在門道裏的葦蔑子問道:“拉拉,你什麼時候學會編席的,手藝還是這樣的熟練,我怎麼不知道呀!”
秦拉拉嗬嗬笑道:“我爹早就請師傅給我教編席這門手藝,你上五丈原買饃饃那時候,我就學會了;還有梭梭啦!我倆編的炕席拿到羅鎮賣過一回,一張席賺3元錢;我正想著給咱倆買把推子哩!”
秦可新沒想到秦拉拉編織一張葦蔑子炕席能賺3元錢,還琢磨買一把推頭解決他們的理發問題,便就興奮不已地抓住拉拉的手說:“好呀,拉拉哥有了錢,以後出門晚上就能住旅館,用不著鑽鍋爐啦!”
秦拉拉見秦可新提起他倆在眉烏縣那年鑽鍋爐的事,便就笑得山響,把手指著他道:“可新兒,你怎麼還記著那件事嘛!一說起鑽鍋爐的事,我就想起逃亡內蒙那些糗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