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海右的話立刻讓大家行動起來,很快,從陽台上一個裝滿了貓砂的紙箱子裏麵,警員把已經腐爛很嚴重的黑貓屍體挖了出來。
黑貓身上的毛發幾乎都禿了,口鼻和眼睛裏都是膿水,早已與砂土幹結在一起,一塊一塊緊貼在皮膚上,將屍體從沙土中拉出來之後,惡臭立刻充斥了整個陽台,一個警員把貓的屍體扔在地麵上,道:“這家夥最起碼死了有一個月以上,居然都沒有人處理,太可憐了。”
“我看看,”莫海右隨即開始給黑貓驗屍,但是不到五分鍾的時間,他就抬起頭:“它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毒死的,你們看它的後腳和脖子下方都有牙印,看形狀應該是蛇的牙印,但我目前不能確定。如果這裏真的有毒蛇的話,大家就要心一點了。”
莫海右站起身來,對其中一個警員:“打電話給專業人員,讓他們到房子和周邊的草叢裏都去搜索,以防萬一。”
“好。”
警員離開之後,莫海右才回過頭來對惲夜遙:“遙,你的推測又對了,劉韻很可能在區裏偷偷養有毒生物,等回到警局我要對劉韻的屍體進行解刨,我懷疑,有可能那不是一具屍體,而是兩具屍體。”
“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凶手將劉韻的整個身體劃的慘不忍睹,卻隻留下頭部和肩膀部分讓我們確認身份,雖然肩膀部分與下麵的身體還有一些連接,但骨骼明顯是被砍斷的。”惲夜遙分析:“所以我想有可能真正的劉韻是凶手的幫凶,她毒死了某個女人和黑貓,而自己反過來又被凶手殺掉。”
“然後凶手將兩個人分屍之後,藏起了被毒死者的頭部和肩膀,把劉韻的頭部和肩膀連接在上麵,左,在鮮血還未凝結之前放在一起的話,凝結之後就會在兩具屍體之間產生一些連接,對不對?”
“是的,軟組織有可能會因為鮮血粘連在一起,看來,我們得準備對第三個被害者進行家訪了。”
突如其來出現的第三具屍體,是否明了在薰衣草別墅中,還存在著第九個當事人呢?事件似乎應了惲夜遙的話,變得越來越複雜了,而對毒蛇的搜查工作又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樣新的線索呢?
確實,莫海右這樣的請求真的很難讓人理解,而且這是莫海右頭一次請求帶惲夜遙進驗屍間,明劉韻的屍體很可能存在著重要的線索。莫海右這個人從來就不會做無用功,而且也不會借題發揮,他既然這樣了,那就能確保惲夜遙的推理對驗屍一定會有用。
對於專案組負責人的疑慮,莫海右也沒有多過於解釋,他隻是沉默等待著電話聽筒那一頭的建議,片刻之後,專案組負責人並沒有再問下去,他很清楚莫海右的處事風格,兩個人認識也不是一兩了,所以他選擇相信莫海右的判斷。
至於之後的結果,知道隻是時間問題,沒有必要在電話裏浪費時間。
等莫海右打完電話,惲夜遙問:“同意了?”
莫海右朝他點點頭:“遙,你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找到那件事的答案嗎?”
“如果你讓我從頭至尾看著你解剖,我就絕對可以找到那件事的正確答案!”惲夜遙的話語非常肯定,他們所指的事到底是什麼?等到從現場回歸之後,莫海右著手驗屍,大家就會知道。
現在,我們要把視線集中在劉韻的這間公寓裏麵。
法醫重新回到黑貓屍體的邊上,他用刀輕輕挑開黑貓臉上糊著的沙土塊,然後一點一點將裏麵已經腐爛生蛆的軟組織刮除,在這個過程中,惲夜遙始終耐心地看著莫海右的動作。
莫海右刀頭上挑起一點點褐色糊狀,好像還帶著點熒光粉的東西,放到鼻尖仔細嗅聞著,然後對惲夜遙:“這個不是膿水結成的塊,而是女士化妝品的粉末。這有可能是在凶手破壞黑貓臉部的時候,故意撒上去的。”
“可是這樣做有什麼用處呢?”惲夜遙問。
“蛇毒一般會直接作用於神經係統或者血液,而表麵或者局部的症狀往往並不明顯。根據普通人的了解,中毒後會出現臉色發青發黑,舌頭根部和咽喉也會發黑,瞳孔擴散等等,但其實各種毒素呈現出來的症狀有很大差別。”
“比如砒霜、氫氰酸、尼古丁等毒素都是作用於呼吸係統的,簡單來,它們有的會抑製細胞呼吸酶,有的會導致呼吸心率增快,然後迅速抑製麻痹,讓受害者死於窒息。所以很多時候,中毒並不能用臉色是否發黑來簡單判斷,而且這裏麵死亡時間的快慢,身體內含有毒素的多少,都可以讓受害者外表產生不同的變化。”
“一樣偽裝的東西能暫時蒙蔽我們的視線,可兩樣偽裝的東西就隻能凶手是在拆穿自己的把戲了,左你看,我們不是一查到黑貓的屍體,立刻就知道其中隱藏的內涵了嗎?所以,這具屍體隻可能是劉韻留下的,而且我們從周邊隻能找到更多的貓咪屍體,根本不可能找到什麼毒蛇。”
“確實如此。”莫海右:“遙,還有一點,黑貓之所以會被放置一個月以上,是因為有人刻意想要讓它腐爛,中毒後所產生的屍斑與一般屍斑不太一樣,大多數會呈紅色,也有灰褐色,劉韻不可能在自己麵臨危險的同一時刻去殺死黑貓,而屍體在死亡之後的5到6時內就會出現屍斑,然後持續6到1個時左右。”
“劉韻不能讓我們看到屍斑,因為看到屍斑就立刻會發現黑貓是中毒死亡的,那樣她就沒有辦法向我們完整表達凶手的想法了。所以她唯一的選擇隻能是讓屍體完全腐爛,讓屍斑消失殆盡。”
“凶手有可能要拖延的就是屍斑形成之前的5到6個時,他之所以把作為劉韻身體的另一具屍體劃得體無完膚,也是為了掩蓋中毒之後產生的屍斑,而劉韻的麵部和肩膀,為了讓我們確定身份,他不可能去破壞,劉韻本身隻要一出現屍斑,就會立刻發現她並非死於中毒,而下麵不屬於她的屍體部分,很容易就能查出死亡原因。”
“這樣一來,我們就會知道倉庫裏的女屍不是一具,而是兩具了,所以,凶手要爭取的不過是五六個時,甚至更短。也就是他要讓謝警官在進入薰衣草別墅之前,不知道劉韻身上存在的秘密。當然,這一切現在還都隻能算是猜測,所以我們要盡快得出驗屍結果,並且想辦法通知謝警官。”
“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一點是最最危險的,他需要一個警察,但又想方設法將我和你阻隔在了薰衣草別墅之外,明凶手對我們三個人非常了解,他一定仔細研究過我們的過去。所以,遙,現在我也開始擔心謝警官了。”莫海右站起身來,他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憂慮神色。
這些問題盤旋在男人腦海中,簡直讓他焦頭爛額。就比方今突然到來的刑警先生,難道真的是受邀而來嗎?為什麼其他兩個人沒有來?也許刑警先生就是來調查某樁案件的,很可能與劉運兆兄妹有關,男人可不想自己被卷入什麼事情當中去。
他這段時間可是事事不順,身上的壓力不是一點點,為毫不相幹的事情,把他自己的老底都抖出來了,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好不容易找了一塊幹淨的地方,男人用手帕擦了擦,直接坐在了薰衣草田裏麵,他的身高一般般,坐下之後被薰衣草擋的嚴嚴實實,連頭發尖兒都看不到。
一股安心的感覺隨即襲上心頭,男人總算可以放鬆身體,他感覺自己緊張到手腳都有些麻木,就在她晃動著手裏的手帕,給自己鬆弛筋骨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他的身後多了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狡猾的,躡手躡腳的修長身影,看上去比坐著的男人要瘦的多,黑影就像是準備捕獵的獅子一樣,貓著腰弓著背,一點一點扒開花叢向男人靠近。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短,黑影的動作也越來越誇張,他手裏某樣東西閃著寒光,兩個手臂完全張開,好像要從背後擁抱坐著的男人一樣,此刻,原先坐著的男人已經陷入了沉思中,完全沒有聽到身後悉悉嗦嗦的輕微聲音。
如果他哪怕是發現了一點點異常的響動,之後的事情就還有還轉的餘地,可是,命運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那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之中,想著怎麼才能從薰衣草別墅脫身。
危險已經臨近後背,當那張開的手臂環上眼前緊縮著的脖頸時,坐著的男人才總算反應過來,但是一切已經都晚了,一道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過,在紫色花田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銀色光芒掠過的地方,鮮紅的液體不斷噴湧而出,將它所能接觸到的一切全部染紅,然後,伴隨著黑影離開的腳步聲,薰衣草田裏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好像是什麼東西磕到了石頭上,瞬間又歸於平靜。
風沙沙的吹著花叢,蟲鳴此起彼伏,而黑暗中的輪廓卻再也不會有動靜了。
於是謝雲蒙回到房子牆壁邊緣,看準一個比較好認的地方,挖了個泥坑將鞋掩埋了進去,確定不會有第二個人發現之後,他再次回到第一隻鞋出現的地方,想要找找看還有沒有另外一隻鞋。
可就在此刻,謝雲蒙無意之中回頭看了一眼,西屋側麵唯一的窗戶打開著,裏麵黑洞洞的,按照位置來判斷,估計是樓梯間的窗戶,謝雲蒙回頭目光正對著那扇窗戶。就在瞬間一瞥之下,他看到了窗戶內側一掠而過的黑色身影。
謝雲蒙趕緊蹲下身體藏進薰衣草花叢中,從那一掠而過的身影來分析,裏麵的人有可能並沒有看到謝雲蒙的行動,因為如果他是躲在那裏偷窺的話,絕不會在這個時刻離開。在謝雲蒙此刻的腦海中,他認為這個人一定是想上樓做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也許就是殺人!
而刑警先生最擔憂的就是再次發生殺人事件,所以無論怎麼樣,他都要拋開一切事情立刻進入西屋,尾隨黑影上去看一看。
‘希望是我多慮了。’心裏想著,謝雲蒙腳步如飛,很快就潛到了緊盯著的窗戶下麵,伸頭朝裏麵看了幾眼確定沒人之後,謝雲蒙一個翻身進入了屋子,同剛才的黑影一樣,迅速消失在了樓道上方。
不過,謝雲蒙的想法錯了,他上樓根本不可能發現什麼凶殺案,甚至不可能看到有人在房間周圍走動。因為黑影上樓不是準備采取行動,而是已經完成行動準備回房間休息。
某個當事人已經死在了薰衣草花田中,代表著凶手今晚的第一項行動結束了,就一般來,除非殺人者失去理智,或者在特殊情況的驅使下才會選擇連續作案。要不然的話,就算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同時襲擊所有人。
這樣做不僅風險會大大增加,凶手自己在情緒上也得不到任何緩衝,容易喪失理智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尤其是在住滿了人的房子裏,每一個人都分散在不同地點的情況下,連續作案就代表著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所以,謝雲蒙上樓之後,隻會看到空空如也的走廊,緊閉的房門,在他想象中的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
老頭發出一聲悶在喉嚨之間的慘叫,然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向後跌坐進了門檻內部,而剛剛還在手上的紙箱子,則被他扔出很遠,裏麵的東西一部分骨碌碌滾到路中間,一部分被翻過來的紙箱蓋在下麵。
眼前看到的東西實在是太恐怖了,老頭被嚇得臉色慘白,整個人像篩糠似的發抖,很長時間都不出一句話來。幸好他家門前的是一條巷,此刻大概左鄰右舍都在睡午覺,沒有一個人從巷中走過。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吳偉雲知道如果讓這東西一直留在路中間的話,自己就不清楚了,所以他忍著惡心和恐懼,顫顫巍巍站起身來,想要走過去把地上的東西重新放進紙箱裏。
但是他根本就不可能有勇氣再去把那東西撿起來,在路中間猶豫了半,老頭都差點要暈過去了,還是不敢伸手去碰觸地上的東西。剛剛悠閑的心情此刻已經一掃而空,代替而來的是心髒和大腦中火燒火燎的感覺,吳偉雲開始暈暈乎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了!
突如其來的恐懼,如同從而降的炸彈一樣,炸亂了吳偉雲的思緒,也給他帶來了一大堆的麻煩……
——
薰衣草別墅殺人事件第一下午,城郊平龍公安分局
“東,市郊吳興路老宅區那邊發生了一起凶殺案,你現在立刻帶人過去調查。”正在警局裏研究謝雲蒙他們剛剛遇到的殺人事件線索的米東,突然接到了局長打來的電話。
他二話不,帶上一個警員就朝吳興路出發了。謝雲蒙現在解決殺人事件都不帶上他了,米東覺得特委屈,原來和枚一起做謝雲蒙副手的時候,哪樁案子他是拉下過的?現在倒好,有了情人就忘了朋友了,米東隻能一個人躲起來生悶氣。
惲夜遙和莫海右的行動時間點已經到了事件發生的第二早上,他們正在搜查劉韻的家,並從黑貓身上發現了很多線索,兩個人都非常擔憂獨自一人在薰衣草別墅裏的謝雲蒙。接下來他們會詳細解剖劉韻的屍體,以確定某件事的正確答案。
米東那邊發生的案子到第二中午為止,調查薰衣草殺人事件的幾個人都不會接到通知,要直到米東將兩件事聯係在一起,才會與惲夜遙他們聯絡。
視線回到沐陽區55棟內部,我們來看看演員和法醫有沒有發現什麼新的線索。
惲夜遙獨自一人留在黑貓的屍體邊上,他已經在那裏不聲不響沉思了近一個時,莫海右和其他警員都沒有過去打擾他。
身體的靜默讓惲夜遙的灰色腦細胞占用了他全部的精力,從第一中午開始,惲夜遙仔細回憶著每一個細節。他們到達倉庫的時間是昨午後一點鍾左右。從接到電話到進入倉庫,他們花不了十分鍾的時間。
就算如同謝雲蒙的那樣,凶手不到五分鍾就可以跑得沒有蹤影,但是倉庫很,根本就不可能完全遮擋住從裏麵出來的人,接完電話之後,他們三個人的視線很快就轉向了倉庫,而且周邊還有很多正在撿拾廢品的人,難道真的一個人都沒有看見離開者的身影嗎?
那個時候沒有好好找周邊的人問一問,惲夜遙現在感覺特別後悔。當時隻想到不能讓凶殺案產生的影響擴大,卻忽略了周邊人可能知道的事情。等到他們離開的時候,那些撿拾廢品的人也都已經被疏散了。
離開倉庫周邊還有一件事足夠令惲夜遙後悔的了,那就是沒有好好搜索調查一下倉庫四周的垃圾回收站,以及那些堆放廢品的地方。從謝雲蒙最後打來的那個電話中,刑警先生明顯提到,凶手在垃圾堆上給他下了套。那些寫在塑料板後麵的白字,根本就是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