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馬回旋,白靈一步三回頭,多少次深情回眸,終在李景龍微笑揮手中,汍瀾策馬而去。
寒風依舊凜冽,飛雪雱湃飄搖。
山道上的馬蹄印迅速隱沒,消彌無形,那伊人似乎從未來過,唯有雪花寒流中殘留著一縷幽香。
屹立雪中,李景龍久久凝望,風雪迷人眼,令他悵然若失。
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裏,這身不由己的無奈讓他的心神一直繃得緊緊的,片刻不敢鬆懈。
愛情容易讓人忘掉所有煩惱,讓人沉溺於柔情蜜意的美好幻想中無法自拔,可李景龍卻很清醒,他知道在別人看來,自己的姻緣似乎觸手可及,但他自己明白,這份感情很青澀稚嫩,也很脆弱且遙遠,如鏡花水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因為李景龍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沒有別人想象的那麼灑脫,那麼強大。
他所展現出來的錚錚鐵骨、重情重義、一諾千金,隻是為了給別人營造一種“我很強大”的假象,既是誤導別人也是給自己鼓勁,他需要“強大”來支撐自己勇敢向前,也希望成為兄弟們心目中的“主心骨”。
隻有得到兄弟們的支持,李景龍才有底氣和浪穹寨討價還價,才有資格獲得白靈的愛情。
為此,無論麵對任何困難、任何挑戰,他都不會退縮,勇往直前,神擋殺神,魔擋除魔。
雙肩擔道義,一邊是兄弟一邊是愛情,如有神助,一身是膽。
兩世為人的李景龍深知,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保住手下一幫兄弟的性命就等於保住了自己的生命。反之,如果這幫兄弟都死了,那麼自己在浪穹寨眾人眼裏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到那時,他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所以,為了景龍穀四百多個兄弟能夠活著返回大唐,李景龍不惜拋頭顱、灑熱血,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也要往下跳,這既是為了保全一幫兄弟,更是為了確保自己能夠生存下去。
思緒紛飛之中,李景龍快速回歸隊伍,一言不發,帶著百人隊追上前麵的竹靈倩,和她帶領的兩百二十名護衛一起翻山越嶺,一路向南行進。
櫛風沐雪,風餐露宿,晝夜行軍。
一行三百多人都是自行準備幹糧,背著狼皮、羊皮、牛皮等各種皮褥,餓了吃糙餅,渴了喝雪水,夜晚裹著獸皮在石崖下或石洞中歇息。
從第三天黎明開始,大雪就停了,久違的陽光再次光臨叢林,這讓已經習慣了風雪侵襲的眾人反倒感覺不適應,不過卻真真切切感受到陽光的溫暖,體會到生命的美好。
然而,那令人無比厭惡的寒風卻毫無覺悟的呼嘯掠過,似乎是嘲笑李景龍等人不要高興的太早,暖陽雖好,卻有可能是回光返照,讓他們再感受一下最後的美好。
所幸,這最後的回光返照還是很給力的,很有人情味,一連七天都是晴天。
十天時間如白馬過隙,徒步奔行數百裏之後,坐落在緩坡上的太和城躍入眼簾,袒露在李景龍和竹靈倩等一行人的視線裏。
山,還是那蒼山,山頂積雪皚皚;城,還是那座堅城,城中熙熙攘攘。
再次回到蒼山峰頂,李景龍和王天運身後的百人隊不免觸景生情,感慨萬千,感懷命運的神秘莫測。
居高俯視太和城,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座城池的脈絡,正如白靈之前告訴李景龍的那樣,太和城整體呈南北走向,外城隻有南北兩麵城牆,東鄰洱海、西靠蒼山,這一山一水就是兩道天然屏障,易守難攻,可抵千軍萬馬。
南詔王城被南詔人視為“龍城”,龍尾在南,龍頭在北,橫跨3.5千米,麵積約2.9平方公裏。
南門外二十五裏、洱海北岸有一隘口,圍隘建城,名為“龍尾城”。北門外六十裏處,也有一座石砌而成的小城,名曰“龍口城”。
城南的龍尾城通往南詔東南各大部落、越南和老撾,也能直通安南都護府;城北的龍口城則通往五詔領地、姚州和劍南道各州縣,是南詔王室前往大唐的必經之路。換言之,龍口城就是專為防止大唐南侵而修建的,龍尾城也是如此。
站在山頂上俯瞰太和城,李景龍一邊聽著竹靈倩的講述,一邊暗呼僥幸:“上次越獄出城,幸虧跟著白靈走西門;否則,若是逃向南門或北門,那就死定了,插翅難逃!”
慶幸之餘,李景龍看到太和城(內城金剛城)西門外全是懸崖峭壁,隻有西北角上有一條極其隱蔽的羊腸小路,蜿蜒盤旋幾十裏,向上延伸至山頂。
上次他帶領弟兄們就是從這條小路上山的,而給他指路的正是白靈,因為她當時正帶領白靈衛隊向小路方向撤退。結果被李景龍鑽了空子,搶先一步上山,害得白靈率部血戰一個時辰,大半隊員戰死,才擺脫追兵,逃遁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