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出來查看,原來是畫架倒了,她把畫架扶起來,老太太目不轉睛的望著她,她回到浴室把臉擦幹,然後出來一邊調顏料一邊開始想怎麼去完成這些作品,漸漸的她把老太太忘記了,慢慢的她把自己也忘記了,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作品上。時間對於西鄉格玥而言似乎顯得格外吝嗇,對於像她這樣總是忙忙碌碌的人來說,生活中基本沒有閑暇的時光。她在煮一杯茶的時間也在考慮工作的問題,律師事務所的事情已經讓她忙的焦頭爛額,兼了大學裏的差事,更是忙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盡管如此,她還是希望把工作做得盡可能好一些,事後她永遠發現自己的工作是由瑕疵的,一個人為什麼想把工作做好呢?
有人說是為了錢,一個人為了錢去精益求精,或許有這樣的人,不過按照常理,出最少的力,正最多的錢,這樣才符合一個貪財之人的想法。為一個不值錢的事去精益求精,這似乎有悖於貪財之人的認知。或者說有一種類似信仰的東西在支撐著他,因為他是一個工匠,似乎天然就具有所謂工匠精神,工匠精神就是力求自己手裏出來的東西,一定都是精品。一位工匠為了維護自己的在業界的聲譽而精益求精,似乎能說的通。假如不是因為這個,還有什麼能促使人們把工作做好呢?就是他喜歡做這個工作,按照一些人,人總是貪圖安逸而憎惡疲勞,休息使人安逸,工作使人疲勞,那人是不是最愛休息呢?休息不能體現出一個人的價值,你不大可能通過睡一覺就能夠挖掘出自己的潛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生活就意味著工作,休息是暫時的,工作才是常態。
有的人對園藝感興趣,有的人對美術感興趣,有的人對機械感興趣,有的人則喜歡對著漫天星辰發出各種瞎想,工作讓世界變得豐富多彩,大自然所賦予人們的隻是一些原材料而已,是人類的工作讓它們變成令郎滿目的藝術品。西鄉格玥有一個現代人普遍存在的苦惱,就是她的睡眠很成問題。本來工作已經讓她非常的疲憊,到了需要休息的時候卻難以入眠,每天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在工作,這讓她背上了沉重的精神負擔。一般來說發生這樣的問題是過度焦慮所致,人要學會放下,其實你沒有那麼重要。
不要以為沒有你工作就沒有人做了,就算是美國的頭目死了都有人頂替,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人不能抓住所有的機會,對於一些人來說放下其實比擔當還要重要,就算是非常正確的想法,一旦做變得極端或泛濫,那就沒什麼意思了。比方說父母過世了,在葬禮上痛哭,這是應該的,如果葬禮結束了,你還哭個沒完,這就不對了。父母死了,三年的時間內,想起來總是不能釋懷,這是可以理解,超過了三年就該放下了,如果你想盡孝,一定要在父母還在世的時候,父母過世三年,再想什麼也沒有意義了。西鄉格玥被自己泛濫的思緒折磨的麵容憔悴,為此每次去上課,她不得不把妝化的厚一些。
化妝可以掩飾人的皮膚和氣色,卻沒有辦法掩飾人的眼神,她眼神渙散、反應遲鈍,這導致她的學生都對她感到有一些倦怠了。不要說什麼日久見人心的鬼話,不要活在別人的偏愛裏,這樣會讓一個人變得越來越蠢。她想解決這個問題,為此她決定找一個人,當然她要找的這個人不會是別個,正是東京教會的負責人湯姆主教。清晨,教堂裏顯得有些冷清,湯姆主教親自在裏麵打掃衛生,西鄉格玥走進來笑著說:“你親自打掃衛生啊!”湯姆主教說:“能自己做的就盡量自己做,我要爭取做一個合格的仆人。”
天氣變涼了,西鄉格玥抱緊雙臂,湯姆主教說:“去裏屋坐會兒吧!”西鄉格玥來到裏屋,發現是個隻有十平米的小房間,一個榻榻米,上麵放著一張仿古的小矮桌,沒一會兒湯姆主教提著一壺熱水進來,兩個天青釉的茶碗,把水倒進茶碗裏,西鄉格玥拿起茶刷小心的打著,她非常的專心,沒一會兒把工作拋到了腦後,慢慢的把麵前的湯姆主教也忘記了,又過了一會兒她把自己也忘記了。一碗綠油油的茶湯,在天青釉的碗裏顯得非常的漂亮,她抿了一口,覺得十分清爽。湯姆主教看著她的樣子,不禁呆住了,他自己也把茶打好,喝了起來。西鄉格玥說:“想不到你一個西洋人已經這樣深入我們日本的傳統文化了。”
湯姆主教說:“其實我想不到你這樣一個女強人,居然也會打茶湯。”西鄉格玥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呢?我們日本的女人都會幹這個。”湯姆主教說:“你們有沒有這樣的感覺,覺得你們的文化壓抑了你們的本性?”西鄉格玥說:“為什麼這樣說呢?”
湯姆主教說:“過去在梵蒂岡上神學院上學的時候,我和許多倡導女權的人接觸過,她們是這樣描述女性在社會上受壓抑的情況。比方說總是試圖按照一個概念化的東西來塑造女性,似乎女性就該是柔弱的,如果女性喜歡談論自己在生理方麵的特殊需求,喘氣很粗,喜歡打口哨,她就會變得不受歡迎。其實女性在生理方麵的特殊需求應該受到應有的尊重,女性應該勇於突破那些概念化的東西。男人覺得女人留長發好看,女人就應該堅持留短發。男人覺得女人身材太臃腫不好,你就應該把自己練的更加結實。男人不喜歡聽到女人談論自己在生理方麵的特殊需求,你每次見到他就談論這個話題。她們對兩件事最感到不平,一件是女性都蹲著小便,一件是隻有女性具備生孩子的功能,男女應該平等嘛,憑什麼隻讓女的生?”西鄉格玥笑著說:“原來你對我們女性意見這麼大啊!”湯姆主教笑著說:“不,我隻是習慣於批判性的看問題。”
西鄉格玥說:“既然如此,你就批判一下男人吧!”湯姆主教一口將碗裏的茶湯喝光了,西鄉格玥把茶葉補進去,然後又給裏麵注入熱水,湯姆主教又開始用茶刷打了起來,他一邊打著一邊想,終於把茶碗放在矮桌上,說:“所有人都是女人生的,也是經女人的手撫養成人。父親的貢獻顯然沒有那麼直接,就好像種豬經常被帶去配種,配完就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不留下任何東西讓你找到他,母親就是最具有權威的人。後來生活越來越不太平,在混亂的年代,女人顯露出了相對的弱勢,當她們有一天發現自己需要男人來保護的時候,這就注定了男人將會在安全的基礎上建立權威,權力從生育孩子的母親轉移到了保護女人的勇士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