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83鬼手將軍(1 / 2)

高龍帝都華英城下,景藍軍與龍軍僵持不下,已有半月了。

按說以沐河帝的荒淫****,心懷不滿、意欲反抗者,定然不在少數,而景藍王自起兵至今,一振臂高呼,天下也是紛紛響應,——隻是,總還有忠心耿耿之人,不論沐河帝坐了什麼,仍舊護衛在他身旁;也有心存僥幸的,隻想那景藍王當真是想兵諫,不願丟了自己的家產,仍躲在京城不出的;還有心有不軌的,想趁亂撈什麼好處的;自然,也有真真苦命的,是生是死都不能由自己左右……比如那苦守深宮之內的女子,雖有帝王的寵愛,但再怎樣的寵愛,也比不過生命岌岌可危之恐懼。

而如今這般僵持,卻分明給了那忠誠之人一絲希望,給了那僥幸之人更多僥幸,給了那不軌之人更多誘惑,給了那苦命之人一線生機。

誰也不知道那坐在大帳之中神武而狠決的男人是怎麼想的。

——那個男人,景藍軍上下最崇敬的人,景藍王,南臨達。

有人說,想要知道一個人的人品性格,隻消看他的手下就好了,而景藍王南臨達手下名將無數,卻有兩人,被稱為“左臂右膀”,任是誰,都不能撼動他們的位置。“左臂”者,乃軍師祁墨,據傳此人料事如神,幾次救景藍王於危難之中,下碧瀾、圍桐城、奪渭雨,莫不是他在背後出謀劃策,故又稱“神算軍師”;“右臂”者,乃大將軍宗源,此人手下雖有兵卒數萬,但他真正的倚仗卻並非那數萬精兵,而是他手中一隻揮灑自如的神異毛筆,曾有人見他在必敗之勢下,渾身浴血,卻冷冷一笑,而後抬起右手,以資深之血為墨、以廣袤之地為紙,召出九幽亡靈之兵,轉瞬間便扭轉戰場乾坤,故又封“鬼手將軍”。看上去,這兩個人除了同列高位外,一文一武,竟是毫無相似之處——但誰知道前者天性待人雖然和善卻分外疏離,後者則是因為那一隻可召喚鬼神之軍的筆,故而軍中與他交好的人屈指可數,雖同列將軍之位,其他奮勇拚殺才得到今日之位的武將對這瘦弱蒼白、身體羸弱的同僚很是看不上,或許都是孤獨慣了的,這兩人竟都有了些知己的味道,私下裏稱兄道弟,好不和睦。

“宗源兄弟,你還真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啊。”祁墨拿了酒進賬,對帳中戎裝的男子搖了搖頭,笑道:“方才我聽見那些新兵蛋子說你的事跡,個個是又敬又怕。嘖嘖,在下真是羨慕。”隻見這祁墨身高比一般男子都要矮,身體也瘦弱,常年穿著高領,麵目清秀而無須,若不是膚色黧黑、聲音略啞,軍中的人隻怕都要以為他是個女人了。

“你不也是一樣?”入伍近四年,宗源早已不是當年沒見過世麵的初出茅廬的畫師,他早已經學會了掩蓋自己的真實情緒,也早被戎馬生活磨去了昔年的優柔寡斷,在人前鎮靜自若,舉杯豪飲,與人談笑風生,戰場上亦是心狠手辣讓人咋舌:“怕是聽夠了不少別人的好話才飄飄然回來的吧?”

祁墨倒是不加掩飾,隻是裝模作樣的做了一個苦臉:“誒,我本來以為我藏得挺好,哪裏知道還是被你發現了。將軍,小人告饒、小人告饒。”

宗源笑罵道:“告饒什麼,把酒拿來!”

祁墨做吝嗇狀:“這酒可是從渭雨帶來的上好的烈酒,軍中可是不多了,我好不容易才弄來了兩壺……你又兩口就喝完了,我可是舍不得。”

“燒刀子不一口喝完難不成還要像女兒紅似得慢慢品?那可是你們讀書人的喝法。”毫不在乎地奪過祁墨手中的酒壺,宗源仰頭就是一口,一個不注意,便被嗆到了,當下,大聲咳嗽起來。

祁墨嘴上嘟嚷著,卻還是走過去替他拍了拍背,道:“你不也原來是個讀書人,偏偏要把自己裝成一個莽夫……”宗源卻還是咳個不停,祁墨見了,不禁嚴肅了麵孔,沉聲道:“怎麼,你還沒好?”

宗源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是氣虛血虧,最近戰事正緊,怎麼好的起來?”

祁墨皺眉:“明明知道戰事吃緊,你就該抓緊時間好好休息,怎麼又跑過來跟我喝酒?”

宗源搖了搖頭:“寒毒入體,人冷得很,得喝酒驅寒。隻是一個人喝酒太沒意思,就隻好找你作陪,也算是把酒言歡——也不知道還能像這個樣子喝幾次。”

——如果不是那次醒來之後,他歃血為誓,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那支筆,竟然是以人血為生。於是他日日以己身之血澆灌,終於得到用下筆成真的能力,隻是這般日日虛耗下去,他已經感覺身體不支,再加上筆中來自九冥深淵的寒氣日益入體,他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

不知,還能不能活到再見阿繡一眼?

阿繡阿繡……想起那名喚裴書繡的少女,他已經被廝殺與鮮血汙濁了的心中總會泛起一種清流般的甜蜜,在前線的大帳裏,每一日,聽著從遙遠的王都傳來的線報、跟著南臨達一步一步開疆拓土,就會感覺,離她所在的地方,又近了些,又近了些。軍中不許懸掛畫像,他便悄悄畫了一副,藏在懷裏,累了,倦了,感覺自己撐不下去了,便會拿出來,看一眼,又覺得心裏溫暖了,又有了力氣總下去,向那條最終必然孤苦伶仃、染滿鮮血的路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