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俊彥莫名其妙。
他是守法公民,從來沒有違法犯罪過,卻遭到-警察的審訊。原來警察說他最近半年時間有多起偷竊的案底,照例要谘詢一番。他積累許久的委屈瞬間爆發,當著警察的麵哭訴自己身份證被盜用之後的種種麻煩。
警察也逐漸搞清楚他才是受害者,但是碰到這種事情他們也很頭痛。
他現在最麻煩的事情莫過於多家借貸公司的追款,警察對此也含糊不清,不能給出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案,說要彙報給上級研究研究。他從警察局裏走出來,又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他想都不想就把電話掛了。這個電話鍥而不舍,打了許多遍,他幹脆把那個號碼拉黑。
電話雖然拉黑了,但是短信照樣能發進來,於是他把短信也拉黑。這肯定是借貸公司或者是討債公司的電話。
他腳步沉重,走一步便歎一口氣,慢慢地朝家裏走。走到租房小區門口時,他被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攔住了。這夥人自稱是帝豪公司的,伍俊彥因為業務關係欠他們一大筆錢。
伍俊彥滿腦袋的漿糊,但還是保存著一絲絲清醒。他與這家帝豪公司毫無聯係,怎麼可能欠錢?這夥人倒是彬彬有禮,慢慢地解釋,說伍俊彥的公司欠他們公司的錢。伍俊彥既然為公司的法人,公司欠債,自然找他還錢。他一個頭兩個大:“法人?我什麼時候成為公司法人了?我又沒開過公司。”
這夥人其中的一個是律師,他拿出一份天富公司的注冊資料,上麵顯示天富公司的法人就是伍俊彥,身份證號碼也是他。這是工商局可查詢的信息,做不得假。
他意識到,有人拿著他的身份證作為法人去注冊公司了,天富公司的利益他一分錢沒見到,欠下的債務卻來找他。他頭痛無比,捂著頭說:“幾位老板,我不是法人,是有人拿著我的身份證冒充我。”
律師微笑道:“這個我們管不著。注冊信息上寫的是你的名字,我們自然來找你。我們已經調查過,你名下有一輛車,有部分理財產品,有一些走勢不錯的股票,銀行卡裏還有一些錢。雖然不能徹底償還債務,但是好過沒有。我建議你想辦法籌錢,不然對簿公堂的話,咱們都很麻煩。你覺得呢?”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響,隻看到律師的嘴皮子上下翻飛,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後來連眼睛都模糊了,連他們什麼時候走的、自己什麼時候回到房間裏都不知道。他無力地躺在床上,木然地望著天花板。隻是因為遺失了一張身份證,導致他現在總共欠下了三百萬的債務。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而莫心潔對沒完沒了的討債十分厭煩,繼而感到恐懼,這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萬般無奈之下,她選擇了離開。本來即將商量好的訂婚也宣告破產。
他現在一無所有,個人的銀行賬戶被凍結,工作丟了,老婆沒了,倒是多了犯罪案底和無端欠下的巨債。他在家中不吃不喝躺了三天,聽了無數次討債人的敲門的聲音。這些聲音像是重錘,一下一下地敲擊著他的心房。每敲擊一下,他的整個靈魂就顫抖一下,顫抖了幾萬次之後,漸漸趨於麻木。
當他餓得胃痙-攣之時,突然恢複了清明:他隻需要把盜用他身份證的人找出來,這些欠債和麻煩的就迎刃而解了。這個人在酒店裏開過房,酒店裏肯定能查到他的信息。找前台的登記人員調出監控攝像頭就行了。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這個人曾經開過房的酒店。
他給莫心潔打電話,想從她這找到開房信息。因為莫心潔那裏有查詢開房記錄的程序,而他沒有。他給莫心潔打了好幾通電話,莫心潔都沒有接。qq、微信和微博等社交工具也不回。他給她發短信,用幾乎懇求的語氣說:“心潔,幫我一下好嗎?我想找到害我的人,隻需要你幫我查一下開房的信息就好了,就是上次你查出來的鍾點房記錄。不用麻煩你太多。”
良久,莫心潔才給出回複。上麵寫著四季酒店306,後麵列著開房日期,精確到分鍾。
他連日來沒有吃飯,渾身酸軟無力,心髒倒是跳得格外有力。他現在充滿了激動和興奮,想早點找這個草他媽一萬遍的人。他走到窗戶旁邊,拉開窗簾,看到外麵陽光刺眼,正是中午時分。他喝了幾口自來水,下樓買了兩塊麵包,然後直奔四季酒店。
他打算開車,可是頭暈眼花,完全無法上路,隻好打了個車。司機很吃驚地看著他,似乎看著外星來物一樣。他抬頭瞧了瞧後視鏡,發現自己胡子拉渣,眼睛血紅,臉上油膩膩,尤其是頭發糊成了一團,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江城的九月份還是夏天,他三四天沒洗澡,身上一股怪味。難怪司機登那麼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