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個大晴天,天氣出奇地好。蘇小玫拉開門時驚飛了地上的三兩隻麻雀,片刻又飛回來,落在地麵一跳一跳地前進,看著這弱小的生命,她想起在丘鎮每逢下過雪,無事可做時,她便找來篩子,在雪地上掃出一小片空地來,把篩子倒置拿小棍兒支好,綁一根長繩,撒幾粒小米,人藏在遠處,專等那麻雀來啄,幾乎每次都能成功。
蘇小玫隻覺得好玩,拉倒棍子的瞬間,體會到一種操縱弱小者命運的樂趣,她明白麻雀最終將變成全家人的美餐,但作為四害之一,它們顯然不值得憐惜。
這時候,她心情好得一塌糊塗,倚在門上耐心觀察它們,才發現麻雀走路時總是雙腳在跳躍,真是可愛!嘰嘰喳喳的叫聲也十分入耳,想擅唱的雄夜鶯也不過如此,怎麼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觸?
對麵房門吱一聲打開,方北憂走出來,微微點一下頭,臉上閃閃躲躲地擠出一絲笑容,同時讚美這好天氣,開了水管洗臉,又感慨那水流總是斷斷續續,萬一失火了都來不及救。
蘇小玫笑他胡鬧,安慰道:“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呢?其實洗臉前眼睛閉一會兒,和自己心靈來一次對話,等到睜開眼,發現水接好了,煩惱也已經跑掉了。”
方北憂重整理起臉上逗留的笑,望一眼蘇小玫道:“這是在哄騙視覺,分散大腦的注意力,所以根本就不會有煩惱,也許應該再加一條,把兩隻耳朵也堵起來,因為聲音還是聽得到。幸虧水是沒有味道的,否則也該封閉嗅覺。”
蘇小玫格格地笑,指著臉盆:“差不多了,快洗臉吧——今天周末呢,你怎麼安排的?”
方北憂道:“洗臉,吃飯,睡覺,再起來吃飯,再睡覺。”
蘇小玫嗔道:“那真變成豬了!這麼好的天氣,全睡了豈不太可惜?我聽說歐夢公園的丁香花開得正豔呢,不如一起去賞花吧?”
房間裏傳出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是賈震的聲音:“好啊!我舉雙手雙腳讚成!”
蘇小玫提高聲調:“那就不要賴在床上?抓緊起床——喲,已經十點鍾了,北憂,餃子還剩下不少,足夠三個人的午飯了,我一直以為你們男人的飯量會很大,昨天真是計算失誤!”
方北憂應一聲,洗完臉不見了蘇小玫,腳步遲疑著轉身回房,一頭撞在門口站著的賈震身上,搖搖頭,心思無著落地看他一眼。
歐夢公園位於這城市中心繁華商務區,幹巴巴的高樓大廈環繞出這方山水靈氣,算是城市裏鋼筋水泥上透芽的一絲生意,可惜山是假山,水是死水,這勉強透出的小芽便沾染了萎靡不振的虛飄,惟一有靈氣的當屬滿園的花草樹木,除了任春夏的好天氣盡情發泄外,更連帶得與假山死水仿佛相映成趣起來,使人倒樂意以為那山水也許是真實生活的側影寫照。
蘇小玫從方北憂的自行車後座上跳下,朦朧中看一眼遠處隱約的青山綠樹紫花,等他們停放好自行車走近,賈震禁不住拽文道:“真是芳草鮮美,不足為外人道也!”
蘇小玫白他一眼道:“你總借古人的句子,旁人聽了,還以為你是遠古時代進化來的猴子呢?”
賈震奇怪蘇小玫何以跟自己過不去,辯解道:“人還不都是猴子進化來的?你這比喻太不嚴謹,至少是無視常識。”說完哈哈大笑,摟了方北憂的肩膀走進歐夢公園。
蘇小玫對於賈震拽文所發的感慨,有說不出的反感,放著好好的大白話不說,非讓人以為自己有多莫測高深!古句古韻的燦爛文化,那也不是你賈震一個人的,虧了好脾氣的方北憂不和你去計較。
這時候她看賈震摟著方北憂打鬧閑話,無法相信性格如此背離的兩個人,竟能成為要好到同吃同睡的朋友,當真奇怪!
也許交友與戀愛根本是兩回事,隻要彼此不太討厭,就可以長此以往相處下去,可是如果戀愛的雙方僅限於此,那便已經離分手不遠了,方北憂倒似乎喜歡性格沉穩的類型,自己真該收斂些,賈震的話隨他去,何必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