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逐漸地近了,愈近了(1 / 2)

“我才不結婚呢!”

三人問:“為什麼?”

“一個人多好!無牽無掛的,不必整天為生活中的一些瑣事操心。可是一旦結婚,時間久了,彼此開始討厭,何必呢?我覺得結婚就像在釣魚,魚在水裏遊著很好看,你覺得光好看不行,還要把它釣上來吃了,想把這好看和好吃全占了去,孰不知這是最不合理的現象,人就不怕被魚刺紮到嗎?”

賈震眼神倒退幾公分道:“胡說,你這思想太危險了。我猜你患有輕度婚姻恐懼症,別人是結婚前才恐懼,你現在就想那麼遠,該瞧心理醫生的。”他沒想到今天聽了這許多奇談怪論,先是方北憂做自己的發財友情夢,然後是蘇小玫一句“老娘”讓他刮目相看,現在林靜又如此堅定地奉行獨身,怎麼以前大家在一起時從來沒聊起過此類話題?

林靜莞爾一笑,說:“不是輕度,是嚴重!”

方北憂道:“釣上來的魚不一定要吃掉,可以養在家裏,換水喂食,它高興了,快快樂樂遊幾下,博你一笑,它不高興了,你就罵它幾句,權當它一個字也聽不懂,可是你要讓它明白,離了水,離了你,它便活不下去。”

林靜道:“那有什麼區別?天天在自己眼皮下麵亂轉,總會厭煩,索性吃掉的好,撕破臉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了。”

蘇小玫道:“你們盡管扯什麼養魚吃魚吧,我看林靜在她父母這一關很不好過。”

林靜道:“這也隻能走一步是一步了,真到那一天,我想我會找一個和我一樣不想結婚的,訂下契約,表麵上是夫妻,其實隻是各過各的。唉,真想一下子跳過二十年去,這樣就好了。”

蘇小玫端上來大米粥,每人盛一碗,林靜輕嚐一口,微笑表示好喝。方北憂和賈震這時正在喝酒,接過碗來放在一邊,蘇小玫打預防針道:“今天可不許貪杯喝多,你不知道,那天你重得像——像石頭!”她本來想說“像豬”,又怕賈震說自己講粗話,況且通常情況豬最重不過二百公斤左右,算不上天文數字,石頭就不一定了。譬如孫悟空路經平頂山蓮花洞,被那銀角大王撚訣遣來的須彌山峨嵋山泰山,隨便挑出一件,那也可以算作是一整塊石頭的。

北憂早渾然不記舊痛,今天見了賈震,甚為高興,隻顧一路痛快地喝著,當夜昏睡不醒人世,連夢都沒有做。那善意的謊言不必說,真實的思想也掙紮不起,有時候,酒醉酣睡也不失為一種躲避塵世的好辦法。

結婚前一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滂沱大雨。早晨起來,太陽隻冒了一會兒頭又不知跑到哪裏去睡回籠覺,霎時天空黑得仿佛浸染了墨,又給陣陣狂風大筆一揮,刷得嚴絲合縫,方北憂瑟索關窗,借著房內燈光,隻見寬闊庭院裏幾棵茂密的銀杏樹,像給這架勢嚇破了膽,普遍地搖葉呐喊,悶頭亂撞,院門被風吹過“呯”地一聲倉皇關上。

從天外麵伸進來一支閃電,驚為神造,天與地同時撕開一道口子,雨跟著漏進來了,稀疏散亂,打在幹燥地麵上狼突數點,像是肉皮上新抓的傷,未及結痂,泛著隱隱迷倦的潮濕。

伴隨著天色微亮,雨愈下愈大了,無數的雨珠相擁成線,又連綿成片,卯足了勁兒左傾右灌,大地茫然失措,想浮上來透氣。方北憂擔心明天的婚禮,隻盼著下一會兒就好,雨仿佛鑽進了他的思想,午飯時鳴金收兵,眼見著漫漫昏水倒退回天的肚子裏,悶塞著聲息。

吃過飯不多時,這雨又密密麻麻地來了,直到入夜。北憂熬不住這催眠的雨聲,和衣睡下,半夜裏給夢擾得睜一睜眼,仍朦朧要睡,隻恍惚間聽不到雨聲,回到夢裏才敢放了心鬆一口氣。

正睡得熨貼,衝進來一聲巨響,清脆短促不像在打雷,似睜未睜的眼朦朧裏火光一閃,又是一記,緊接著傳來隱約人聲,夾雜了笑,他慢轉清醒,瞧牆上時針正指向淩晨四點,想是時間到了,他起身走出門來,和小鎮上的長輩、舊友寒喧客套,又是一陣徹響,眾人上車,他手捧一束玫瑰,坐在輛周身鑲連花草的車裏,向著城市裏的新家出發了。

車行半路,打頭的禮炮車拋了錨,餘車都停下不走了。司機是他的一位鄰居堂叔,這時候下去到車頭處疏通著,好一會兒沒有動靜,車外寂靜昏黑的荒野仿佛混沌未開的灰暗世界,方北憂憋了尿,想下車方便,又怕人取笑,便屏著氣湊上前詢問,原來是剛才經過一座橋下時不小心進了雨水,這車老了,渾身是傷,還好現在不算什麼大毛病,隻是光線昏暗,影響了修理,堂叔說著“好事多磨”,勸方北憂回車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