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憂到家開門時,隱約聽到房間裏傳出電視節目的聲音,疑心自己走錯了單元,正要轉身下樓,門自己開了。蘇小念剛洗過頭,毛巾擦拭著,對他說:“姐夫回來了。”
方北憂疑惑道:“怎麼是你?你怎麼知道是我?”
蘇小念笑道:“姐夫走路上樓的聲音,很有特點,我聽過一次就記得了。”
方北憂坐在沙發上,喘一口氣,問道:“你們學校不是在放暑假嗎?是要開學了?”
蘇小念又在鏡子前梳妝一番,也坐下來道:“還沒開學呢——這電視真無聊——我怕姐夫一個人沒有照顧,所以早來幾天陪陪你。”
方北憂本來想說:“我是不需要人陪的。你姐不在身邊,我算體會什麼叫作‘自由’了!”又怕這話難免不會落入蘇小玫耳朵裏,趕緊掏出來一支香煙,塞在嘴裏,點燃了抽著。
蘇小念又道:“我剛才看廚房,估計你好久沒在家做飯了吧?還有清理煙灰缸,姐夫,你現在抽煙真凶!”
方北憂忙申辯道:“賈震來過,是他抽的。”
蘇小念揭穿他道:“姐夫騙人!我和賈震打過電話的,他說好久沒見你了,就是平時經常聊天玩遊戲。其實抽就抽了,不要辯解。”說時勝利地笑。
方北憂給那笑感染得大腦一番天馬行空的神遊。他轉移話題道:“我和他從來都不打電話的。你們之間聯係這麼密切?”拍腿大笑,等蘇小念的反應。
蘇小念沉默不語,從茶幾上取過來方北憂的煙匣子,抽出一支,煞有介事端在手裏欣賞,半天,冷不丁道:“姐夫,這煙到底是什麼味道?記得一首歌唱,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煙草味道——”她哼出淡淡的曲調,嘴唇銜一下那過濾嘴,又拿回手裏——“姐夫,打火機給我用用。”
方北憂眼神裏的詫異,想像比蘇小念知道了姐姐婚前一直是處女,還會有過之無不及,他印象裏閃過兒時記憶中的蘇諾,此外凡是女人抽煙,都完全破壞了他這一番回憶,使他從頭到腳都不自在。
他被什麼東西支使著,奪過蘇小念手裏的香煙,厲色道:“我今天真該好好管教管教你,父母姐姐不在你身邊,我這做姐夫的有管教的權利。”蘇小念一臉委屈,回了自己房間。
方北憂有些尷尬,歎一會兒氣,這才發現手裏白色過濾嘴上清晰印了色彩鮮豔的唇印,想是剛才蘇小念留下的。回憶當年丘鎮初遇時的小念,還明顯是個質樸自然的女孩子,現在也給社會汙染得知道要妝扮臉麵取悅旁人了,可是家裏供她上大學已經是費錢不少,她哪裏還能有錢置辦這些!又想到她也許是用了小玫的,不過是玩一玩,慢慢便放了心。
他看牆上的時間,五點鍾才過,窗外卻已是昏昏蒙蒙的一片,天與地仿佛渾然一體,分不清界限,而人身處這樣一個環境裏,全不似科學家定論裏的站在地球圓麵之上,倒隻像置身天和地自造出的一個圓形大氣泡裏,此刻的方北憂更是這樣一個存在。
他倚窗俯視,又發覺自己優遊飄嫋,像是在空氣裏漂浮,無法接觸地麵。他才體會職業的波瀾不驚、收入的不盡人意、夢想的天高日遠,都比不過這種飄然無欲的輕鬆寧靜,讓他釋懷。北憂閉目深吸口氣,點一支煙,睜了眼對著煙這頭的紅唇印發呆。
小念推門進來的聲音,驚得方北憂手裏香煙脫落在地,心猛跳了幾下,他強迫自己鎮靜,看小念手裏拿一把折扇在搖,一邊孩子氣地說話:“姐夫開空調。熱死了!熱死了!”說完頑皮地笑,自己找到搖控,按了開關。
方北憂心裏滿足,明白小念這一說一笑,是在向自己認錯了,剛才的事,他不該繼續計較,便打趣她道:“到底是姐妹,每一件事都很像!你姐姐也最怕熱了。”
小念皺眉道:“胡說!我誰都不會像——”放下手裏的折扇,又補充道:“姐姐是姐姐,我是我。”
方北憂不解,問:“怎麼?難道你想和自己姐姐劃清界限?”
蘇小念極肯定地說:“姐姐的事,我最清楚了。姐夫不要看我平時不怎麼來這裏,其實我都知道,你們結婚以來姐姐很少做飯的吧?”
方北憂不得不點頭承認,忙說:“她懷孕不方便啊。”
蘇小念不理會他的注解,又說:“還有,姐夫和姐姐結婚收入的禮錢,並沒有到姐姐手裏。每一次見麵總和我念叨半天,怪你太懦弱,自己的東西不曉得去爭取。我頂奇怪,為什麼姐姐結婚後好像完全變了個人,變得刻薄,小氣,變得愛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