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謝家衡玉清如竹(1 / 2)

孟善心裏有些複雜。她接過那個物件,反複看了半晌,忽然將手電丟入沈靈手中,沈靈手忙腳亂地才勉強接下,還不等她詢問,孟善的聲音便在她耳邊響起,依舊清冽。

“你拿著逃生吧。想殺我的人多了,未見一直能逃。”她轉身牽馬,身邊猛地刮起風,再回神,掌心又被那個東西重新占據,而贈與者似乎怕孟善返回,兔子一樣,跑得比誰都快。不注意,已經跑出了很遠。

倏忽,她回身,乳白色的百褶裙在空中旋轉成一朵怒放的花。而她將手放在唇邊,大聲喊道,“孟姑娘,不要修煉什麼邪門歪道的武功!”

繼而,她巧笑倩兮。

“不要死。等小爺來娶你!”話畢,似是怕孟善追上來似的,撒開腿跑得沒了影子。

孟善怔了許久,無奈而笑,將手電收入間裙袖內的絲綢布袋中。

等到下次碰到,給她吧。

孟善不知道的是,她的等,與沈靈的等,足足延遲了五年有餘。

五年,太過長遠,長到二人永無法相見。

蓮城,最著名的,便是候蜀樓。

候蜀樓的樓主是一位女子,極其年輕,性格卻著實談不上溫婉。

總有人道:

六月豔陽,如處寒潭。男若樓雪,女必衡玉。

樓雪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冷麵公子,不喜言笑,眼神冰冷,便是六月豔陽高照,亦可使人恍若處於碧水寒潭。

與他有得一拚的,便是候蜀樓樓主,謝衡玉。

孟善要找的便是謝衡玉。

候蜀樓內的姑娘聽聞要找謝衡玉,笑問:“姑娘是哪位?”

“在下孟善。”

姑娘連忙正色,道:“姑娘,這邊請。”

一路上霧綃煙縠,青竹成林,百草豐茂。孟善已見怪不怪,的確符合謝衡玉的風格,謝衡玉喜歡情不外露,憋屈的能將看客憋屈死,生平最喜煙霧,遮住眼中點點思緒,再好不過。

甘醇的泉水衝刷著乳白色的石頭,順著那些石頭彙入一個小池中,小池中布滿了各色的鵝卵石,間或有一兩尾魚閃現。

一個清冽如竹的美人,便站在池邊,挺拔如許,藍色華裳被風揚起朵朵浪花,在空中翻飛,與霧氣交織,如夢似幻。

她揚手,繼續撒她的魚食。

走近些,才看清楚她身量極高,眉似黛,眸如畫,抬眸時,眼眸也不轉,直勾勾地盯著你,那雙眼倒像是一整塊的擺設,內附冰寒,看的人有些發怵。

不過孟善看得多了,倒不覺得令人不安,頂多不盯著她的眼看便好。

孟善靜了靜,問:“衡玉啊。”

謝衡玉自鼻腔裏發出隱約的應答聲。

“碧蕾真的在蒼溪麼?”

謝衡玉的手頓在半空中,片刻,又將魚食一揚,拍拍手,不再繼續喂。霧氣將她的臉遮的晦澀,著實看不清楚表情。

“碧蕾。”她清了清嗓子,道,“是的。”

“可是,我感覺得到,你在騙我。”

“我不會騙人。”衡玉扭頭,霧氣卻遮住了她的所有神情。

孟善神色冷了兩分。

她一直以為謝衡玉不會騙她。不相信她會騙她。

所以迢迢千裏趕來,就是為了問她一句欺騙與否。

其實孟善是知道答案的。

人總是這樣,不問出口,就不會死心。

謝衡玉不是候蜀樓樓主的親生孩子,而是被候蜀樓樓主從人伢子那裏買來的,那時候見她生得雪玉可愛,便動了惻隱之心。

謝衡玉原本姓溫,叫溫衡遇,她有個姐姐溫綺遇,現在是林家的大小姐。當年她們一家遭到魔教追殺,她卻成了被遺棄的那個。

如果沒有候蜀樓樓主,她已不敢想象自己會過得如何。

所以她恨戎遠,恨魔教。

這一招無中生有,她用的的確好。孟善連一句告辭都沒有說,轉身便走。

謝衡玉卻不複冷華如玉的模樣,揚聲道:“孟善。”

孟善腳步頓了頓。

“你會恨我麼?”

孟善扭頭,霧氣散去些,謝衡玉清楚的看到,她臉上掛著的諷刺。

“必然不會。”

不過,此後再也不來蓮城便是了。

順著來時的路快馬加鞭的跑回去,孟善的表情仍舊如往常,用不了一日,就能趕回蒼溪。

蒼溪仍就是那副模樣,清淨安寧,無怪乎有那麼多人願意來蒼溪休養生息。

孟善剛剛將包袱卸下,換了身幹淨衣裳,芙蕖就風一般的刮到了她屋內。

“孟姑娘!”芙蕖撲過來,眸光閃爍,“你知道樓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