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被念螢說中了自己心頭的疑惑,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可是除了他,還有誰能把整件事安排得那般天衣無縫?從禺中王出逃,再到洛珩現身於纖纖的宅院……分明就是有人在中間把禺中跟九丘連到了一處。”
一旁的念虹忍不住插嘴道:“能把禺中跟九丘連一處的又不止我家世子一人!你無憑無據就把責任往他身上推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些?虧你還是他沒過門的妻子,一點點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
青靈被“沒過門的妻子”幾個字激得麵色一紅,語氣驟然強硬起來,“最起碼的信任?他那樣的人,你要我怎麼去信任?我自問沒有做過什麼傷害他的事,是他先不顧同門情誼、不顧我們師兄的血仇,凡事都依著你們大澤百裏‘隻是生意人’的做派,隻求利益不問良心,隱姓埋名偷師學藝、拿妖術幻境騙我套我話的事都做過,你要我怎麼信他?”
念虹跳起來,“你做事就隻問良心不求利益?你既然說我家世子在崇吾是偷師學藝,那就別指望他顧念什麼同門情誼!”
她斜了眼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夕霧,質問青靈道:“你說你沒做過傷害世子的事,可你把自己的婢女硬塞給他又算什麼?我家世子就那麼不入你眼、隻配得起你身邊的一個卑賤婢子不成?”
青靈怔了怔,下意識地望向夕霧。
夕霧睜大著盈盈雙眸,白嫩纖長的手指捂著下頜,麵頰微紅,訝然地移來視線,“帝姬,奴婢……”
她的聲音低柔,帶著種我見猶憐的慵懶起伏。淡藍的紗裙在腰間緊束,勾勒出動人的線條。
青靈以往隻覺得夕霧的身形容貌有些像阿婧,如今再細想起來,這般舉止嬌媚的女子,倒是有些像紅月坊裏的那些舞姬,舉手抬足間都流露出魅惑眾生的意圖。
可夕霧畢竟是淳於琰和慕辰找來的人,青靈就算質疑她的出身,也絕對不會質疑她的忠誠。再說,當初可是洛堯自己先盯著人家看,還誇了句“長得挺好”的……
思及此,青靈轉向念虹,“你莫要忘了,你也做過我的婢女。若是身為婢女就等同於卑賤,那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念虹被噎得麵皮漲紫,說話也結巴起來,“我,我怎麼能,跟,跟她比!”
我又沒死皮賴臉地往世子身上蹭,又沒裝柔弱暈倒到世子麵前,又沒不分晝夜地想方設法地往世子臥房裏鑽!
青靈在符禺山養病的這半年,夕霧和秋芷一直留在了暄王府,跟著念螢兄妹一起侍奉洛堯。
秋芷倒沒什麼,話不多、做事也勤快。而那夕霧,吃苦受累的事從來不碰,一遇到近身伺候世子的差事、就馬上比誰都積極了。念虹起初也沒看出什麼端倪,後來發覺每逢夕霧給世子端茶倒水都會出現一些“意外”,才慢慢意識到了什麼。
念虹雖然經事不多,但好歹出身大澤侯府,對婦人的那些手段也是有過見識的。家中侯爺隻鍾情於夫人一人,多年不曾續娶,但侯府後院裏,也還是住著好幾位皞帝從淩霄城賜來的姬妾側室,為博青睞,所用法子千種百種層出不窮。
百裏氏一族自上古時代起就割據富甲一方,族人骨子裏都多多少少有著幾分驕傲,所以念虹看似大大咧咧,但該講究的身份排場禮儀之事俱不含糊,自然也就看不慣夕霧沒名沒份還使勁往世子跟前湊的行徑。
她私下警告過夕霧:“你是什麼身份,我家世子又是什麼身份?你少打他的主意!陛下賜給我家侯爺的那些姬妾,個個都是朝炎宗室之女,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婢子,也想攀附上我家世子?想都不要想!”
夕霧聞言後萬分委屈、秋水盈目,“姐姐也知我隻是個卑微的奴婢。既然主人要我盡心侍奉世子,我便隻能照著吩咐去做,姐姐又何苦為難我一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