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青靈的意料之外,第二日,淳於琰便遞了帖子登門拜訪她。
青靈領著琰,在侯府的花園中漫步說話。
淳於琰依舊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揶揄道:“從前在淩霄城,漫天都是關於我如何如何勾引了你的傳聞,現下你領著我在這侯府園子裏招搖過市,不是明擺著給百裏世子難堪嗎?”
青靈道:“若改成你我孤男寡女地坐在屋子裏喝酒,他麵子上就能更好看些嗎?”
淳於琰合起扇子,若有所思地研究著青靈的神色,“怎麼,如今真的顧及其他的顏麵來了?”
青靈被他看得心煩,嫌棄地朝他揮了揮手,“什麼真的假的?莫名其妙。”語畢,徑直往前走著,指尖似無聊賴地掠過藍鈴花叢的花頂。
淳於琰跟了上來,忽而顯得有些難得的沉默,半晌,低低問道:“你們,相處得可還好?”
“好又怎樣,不好又怎樣?”青靈似漫不經心地反問。
淳於琰聽出青靈語氣中不奈,苦笑道:“還在惱我昨天擋了你一回?”
青靈此刻早已冷靜了下來,甚至連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昨天怎麼就那麼衝動地跑去了花廳?為何在淩霄城見到慕晗和寧灝的時候就能沉得住氣,到了大澤一下子就變得不管不顧了?
她搖了搖頭,“慕辰拉攏莫南氏的事,我一早就知道。昨天,確實是我衝動了。”
淳於琰沉吟了片刻,似乎有了什麼想法,卻又默默地壓了回去。
他將此番來大澤的意圖告訴了青靈。
淳於琰的大哥淳於玨,與方山氏的大小姐方山霞在春季成婚之後,開始漸漸取代父親、執掌起家族的大小事務來。淳於玨本就是作為族長繼承人被培養長大之人,如今又得了方山霞這個賢內助,夫婦二人琴瑟和諧,共同操持家族內外事宜,贏得長輩們一片讚譽。
淳於玨對自己半妖出身的庶出二弟一向頗為照顧,掌權之後便提議將家族事務中的一部分撥出來讓琰全權負責。誰知這個提議一經提出,卻引來族中長老們的一直反對,說淳於琰為人放浪不羈、難當重任雲雲,逼得淳於玨隻得後退一步,改成讓琰來憑風城、打理淳於氏在大澤的產業。
淳於氏的家族產業大多集中在中原和南境,在大澤隻有寥寥幾處莊園和一間港口的商鋪。琰被派外此處,表麵上雖是一方統籌之人,實則可謂無足輕重。
“也隻有如此,家裏的一幫老頭子才住了嘴,不再反對。”
淳於琰淡淡一笑,駐足轉向青靈,“當然,我挑著這個時候過來,也是怕你跟寧灝鬧出什麼事來。”
青靈想起莫南寧灝和詩音的母親是淳於氏的小姐,算起來,他們跟琰都是姑表親戚,遂道:“行了,你不用再提醒了,我暫時不會把他怎樣的!對他和慕晗那樣的人,死太便宜了。”
像慕晗那種心比天高、權念深重之人,最好就是讓他聲名俱毀,跌落穀底,成為人下之人……
淳於琰瞅著青靈的神情,半晌,放緩了語氣開口道:“我知道你心裏很難放下,他們畢竟曾處心積慮地想要取你性命,可眼下,我們還需顧全大局。你看看慕辰身邊的那些人,陛下也好、莫南岸山也好,哪一個不是曾經要置他於死地之人?能忍旁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其大事。”
青靈把剛剛接到手裏的一朵落花扔到琰身上,“行了!你少婆婆媽媽的好不好?我都已經答應了!大不了改日我把莫南寧灝請出來吃飯表明我的態度行了吧?”
琰手中折扇一揮,將青靈扔來的落花拂起,神力催動,將其化作一陣花雨飄下,自己合扇立於漫漫散落的繽紛之中,行禮揖道:“帝姬深明大義,琰欽佩折服。”
青靈幾欲吐血,踢了他一腳,“我又不是酒樓裏的小姑娘,你裝什麼裝啊!真受不了了!”
說話間,她見花雨之後遠遠走來兩個人,心念急轉之下,暗笑道,淳於琰挑這個時刻賣弄瀟灑,怕也是另有目的吧?
洛堯和凝煙停住腳步,目光同時投向落英繽紛中的兩人。
青靈發間衣上皆沾了不少花瓣,清澈的眸間蘊著一絲慧黠的笑意。洛堯心頭一凜,辨不清是什麼滋味,正欲移開視線,卻見她迅速向自己走了過來。
淳於琰也笑嗬嗬地跟了過來,一本正經地跟洛堯兄妹見過禮。
青靈站到洛堯身畔,撣著衣袖上的花瓣。洛堯一邊跟淳於琰寒暄,一邊時不時抬手幫青靈撚去發間夾雜的落花。
淳於琰一直留意著青靈的反應,此刻瞧見兩人間的相處,心中原有的一些猜測亦是漸漸明了,不覺暗生出些許擔憂來。
他向洛堯說道:“此次來大澤,也是打算尋機會擴展族裏在這一帶的生意。有很多事,正準備向世子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