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周全(1 / 3)

一條散著白光的龍從古澄山飛出,穿雲過林繞了巡山一圈,重青覆背、皓白抹頸、丹赭掠胸、紅蓮點砂尾,時而騰起時而伏低起落盤回,從人群中穿梭而過不留痕跡,有人伸手摸卻未能觸到實體,青身紅尾的巨龍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擒住人卷走魂魄飛回了古澄山。“這龍……”慎才看了一眼宗政端,宗政端搖搖頭,“別看我,這條不是兵家的龍。”慎才歎了口氣,“我知道不是兵家的。”姬映蘇突然哈哈笑了兩聲,“這不是金石研究室棚頂上那條龍嘛,怎麼跑這裏來了?”“金石研究室的龍?”歐陽沾戳戳沈天任,“金石研究室在哪兒?”沈天任去是去過卻沒注意過上麵的天花板,更不記得屋頂上麵有什麼,“在,在,圖書館,館的真,真室和……消,消室的東南角,角的副,副樓。”用力一把推開歐陽沾,站在一米開外,“副樓兩層為一層,跟圖書館不一樣,通過一座廊橋過去,你小子到底去沒去過圖書館?”“圖書館,當然去過!不過,我都是考試前去詮室臨時抱佛腳的。”歐陽沾撇撇嘴,“其他地方沒去過,哪兒知道還有什麼副樓。”慎才對著姬映蘇連點頭,“就是金石研究室哪幅水藝畫,這龍怎麼出來的?”姬映蘇笑著搖搖頭,“我說錯了,這不是那條,雖然說是同一條龍。”“什麼意思?”郭克倉飛起一腳沒踢中姬映蘇,落了個空踩在旁邊的樹墩上,“什麼這這那那的,到底是哪條?”姬映蘇擺擺手示意他別急,坐在一棵古樟樹下的石桌旁,手裏撚出三股水汽雙手一扇,金石研究室的天花板顯現在眾人眼前,“這條畫的就是剛剛從林中穿過的那條龍,說是同一條龍沒錯。我剛剛說我說錯了,親眼見到的龍不是從這幅穹頂畫裏飛出來的。”“哪兒來的?”歐陽沾話音剛落又接了一句,“等等,我沒去過金石研究室,但這龍很眼熟,我絕對見過,別說別說,讓我想想。”慎才拍拍歐陽沾的後腦勺,“這裏的,想起來沒?”“對,對,對,是李其歌的那個文身!”歐陽沾恍然大悟,“李其歌的龍!他怎麼會有龍?文身怎麼能飛出來,還這麼大個?”姬映蘇在虛無的穹頂上挑住龍爪,手指一勾扯了下來,“看清楚,這是蛟龍,水中出蛟龍。”整個穹頂都吸入蛟龍身體中,蛟龍隨著姬映蘇的拽扯縮小到手臂長度,“不過吧……這龍還真不是妖物。”“什麼意思?”宗政端警惕地盯著姬映蘇手中的蛟龍,“抓人取魂這都不算妖物?你是按照巫家的標準算的嗎?”姬映蘇將龍遞到宗政端手中,蛟龍瞬間變大纏繞在宗政端身上,宗政端抖一抖肩膀,蛟龍化成水珠黏在衣服上,“這蛟龍是海裏的,他自家的,並非妖魔鬼怪幻化而成,李其歌腦袋上還有個金錢豹,那是風伯,就是飛廉,實打實的上古神獸,這倆在身上活著說明他已經去了窆城腹地,找過古神仕談成了交易。”“窆城腹地?”郭克倉連擺手,“不可能,不可能,以他的能耐,怎麼可能進得去?就算他僥幸進得去,甭想活著出來。現在學堂裏的人,隻信宗峭進得去出得來,我和楚況都沒戲。”沈天任瞥了一眼郭克倉,“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沒戲就沒戲,還拉著別人。你跟楚況比什麼?你個用鐵鏈子的跟徒手的比,好意思啊!”郭克倉指著沈天任,看他那不忿的小臉脾氣就上來了,“你小子是不是皮緊了?”“得,得,得。”姬映蘇在一旁拉著郭克倉,“你跟小孩子置什麼氣,他說得不是沒道理,進窆城腹地並非全靠身手,不用過關斬將,還得靠機緣和血統什麼的,你不行,未必其他人不行。”“宗峭?”宗政端本以為這次巡山會被宗峭糾纏一陣,事實上隻打了一個照麵。料峰榴花洞失守主要是駱憫傳令兵家退山不守,全軍退到料峰山下才知道駱憫跟宗峭是一夥的,他傳的是假令,把宗峭帶進山後還順走了宗政端手下的全部兵將。宗峭占了料峰後把郭克倉和姬映蘇連帶著三個小孩子趕了下來,郭姬二人不想領著三個孩子漫無目的瞎逛蕩,但小孩們一致認為他倆能耐大沒壞心腸,比宗峭好說話心軟得多,自甘當俘虜一直粘著甩不掉。慎才謊稱去料峰中途偷跑,想辦法擺脫了法家的人直奔響泉方向去找左執,正巧遇到折騰了一整圈被騙得精光手下沒兵的宗政端,打完招呼還沒等交換點兒情報就碰到被驅逐下山的郭克倉和姬映蘇等人。“你倆去哪兒?”沒等宗政端開口,郭克倉搶先一步問,“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不?聽說五裏柳被圖門清他們占了,找不到四律,這三個小子我倆暫時交不上去。”“何庭進山的時候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宗政端左右環顧的確沒見何庭的蹤影,“他去哪裏了?”聽到何庭的名字,歐陽沾撲哧一笑,“他啊,被宗峭抓壯丁了,說是萬一打起來誰的魂魄神魔破了,讓他補,補不成就弄死他,他打不過宗峭又逃不了,就隻能從了,特慘。”“我們去欽穀吧,怎麼樣?”宗政端突然提議,“那邊應該沒人。”“為什麼要去欽穀?”慎才脫口而出,問完又覺失禮愣了一下,“對不起,我要去響泉,就不與你們同行了。”為什麼會想去欽穀?一下子不太能理解宗政端的想法,難道因為明知道荀因健在那邊,其他人肯定不會自討沒趣,比其他地方更安全?如果大家都這麼想,豈不是會撞個正著。“我不去欽穀!”一直沒聲響的欥相突然說話。姬映蘇瞅瞅欥相,話卡在嘴邊沒說出來,突然轉向宗政端,“慎大小姐問得好,你為什麼要去欽穀?”宗政端實話識貨全無隱瞞,“我的兵被駱憫帶去了欽穀。”“沒意思。”姬映蘇感歎了著,“又不是我的兵,我也不想去欽穀。”扭頭看了看郭克倉,再瞧瞧三個小祖宗,一跺腳站起來,倚著石桌拍了兩下衣襟,”我說啊,郭存,既然四律撐的這張皮沒了,兵家法家那些個家都崩了,咱們拆夥吧,毛兒都散了吧。”郭克倉急著反駁,“誰說兵家崩了?”指著宗政端,“你說,你說,崩了嗎?”宗政端眼眉低下不敢跟火星四竄的郭克倉對視,頭撇向慎才那邊,“法家崩了?”“你們仨這不搞笑嗎?”姬映蘇戳戳歐陽沾的肩膀,“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吧,你說,身為道家生,你現在覺得哪裏最安全?”歐陽沾搖晃著腦袋想了想,“最安全?讓我想想啊。巡山裏的話,應該是醫家的人在的地方吧,至少能保命。““說詳細點。”姬映蘇攤攤手,“至少得說醫家人在哪兒吧。”歐陽沾蹦蹦噠噠坐在石桌上,掰著手指一個個數過來,“現在都不讓卜算了,來歸類吧。從我們幾個來說,從兵家來看,老郭單人一個,手裏沒令沒兵,沒聽說你跟兵家誰是一夥兒的,先放著。宗政大姐姐呢,剛剛都說了,駱憫帶走了她的兵,那我就有幾個疑問,我們幾個過榴花洞的時候,那裏可是宗峭坐鎮的,宗峭是墨家生,聽說是駱憫帶宗峭去的,占山的時候還有楚況,那現在駱憫和楚況都不在,為什麼守將不守山了?退一步說,料峰沒有守兵沒辦法守。那麼守兵去哪裏了,聽剛說的意思,守兵被駱憫帶去了欽穀。就是兵家的最強守兵由殺將帶領去守欽穀?那麼這就有個問題,在欽穀守什麼?欽穀有什麼可守的。”“欽穀有荀因健。”郭克倉應了一句。歐陽沾一拍手,“對,欽穀有荀因健,不隻有荀因健,還有孟為露和夢為霜,這足以說明駱憫跟他們一夥的。從剛才的利害關係看,宗峭和楚況自然是跟他們一夥的。”“這不是說明墨家跟兵家一夥的嗎,什麼崩的,聽你瞎扯淡。”沈天任身為墨家生覺得跟兵家站一隊挺好的,“就算都是墨家的,我還想跟宗峭一夥呢。”“他沒瞎扯,韋交將肯定不會跟他們一夥,他是四律的人,起碼算是朱雲取的人。楚洛水一直堅持的兵家中立立場這回鐵定穩不住,我推斷是因為他沒了左右手,續恒越和淳於綸都沒直接幫他。”姬映蘇向前邁了一步,“容我大膽猜測,續恒越沒站在道家,甚至沒站在百家的立場上,因為他在幫負少維護貝家,罩著貝家一幹算家子。”“那算家子可多了。”慎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歐陽沾滿臉自豪地點頭,“對,對,對!所以說嘛,兵家至少分裂成三堆兒。法家嘛,朱雲聆不可能幫四律,進料峰前遇到的時候,他藏著掖著也看得出來了,至少是傾向沐和三法門的人。再看慎大小姐,你剛才說去響泉,是去找左執唄,響泉裏隻有他是法家生。”慎才沒回答,右手不自覺捋了捋頭發,眼睛往響泉的方向望了下。“不說我就當你認了。”歐陽沾得意地撇撇嘴,“左執是誰的人,圖門清的人啊,雖說已經去了法門印,但他哥左扏還在,響泉盜裏還有個墨家的陶天天,她是鐵定跟著陶矢矢,陶矢矢的話……她還連著兵家的宣節呢。”郭克倉皺著眉,眼角止不住一跳一跳地,“我不信兵家的人都這麼沒節操,自己人都不顧。”“那我問你,說說你自己是跟誰的?”姬映蘇盯著郭克倉麵帶笑容逼問,“是柳商曲跟咱倆說四律要找那四個孩子,現在柳商曲人呢?四個孩子變三個了,難道想不明白怎麼回事兒嗎?”郭克倉使勁兒搖頭,“不想,反正我不是三法門的人,跟我沒關係。”“狗屁咧。”沈天任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