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雪中暢飲(1 / 2)

蕭亦清收了長笛,道:“既是如此,我唯有祝你一路走好,早日與夜雪相見。你可還記得玉門關一行?我們三人踏雪尋梅,在梅樹下小酌,你為我舞劍,我為你吹一曲《劍客行》。”

康溪行抬頭望著在光亮中飛舞的灰塵,眼中已是迷離:“這個自然不忘。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那日的雪景,那日的女兒紅,當真是令人畢生難忘。方才聽你的笛音,想必江南落雪了吧?也好,我尚趕得及捧一把落雪去見夜雪,她定會欣喜……”

一根銀針自蕭亦清手中飛出,宛若流星,飛進了康溪行的咽喉。

“康兄,走好。”蕭亦清轉身走了出去。

人生得一知己,夫複何求?而今,是他親手殺了自己唯一的知音。

他站在空曠的雪地上,大雪落了他滿身。而他銀發紛飛,宛若仙人。

夏紫萱遠遠地看著被風雪圍繞的銀衣男子,本淡漠的眼中竟也有了些許哀涼。

似乎每次完成任務後,他便會獨自一人吹奏這首憂傷的曲子。那些淒涼的曲調如雪般將他包圍。他站在這茫茫大地上,萬分孤獨。

“萱姑娘,既然來了又為何急著要走?”夏紫萱回頭,看見他一臉笑意地站在那裏,便走過去道:“我視來向蕭公子道謝的。若沒有公子的幫助,隻怕康溪行至死都不會說出桃花落的所在。”

“萱姑娘不必客氣,為閣主盡一己之力,本就是我應該做的。對了,派人去那密室了麼?”

“已經去了,相信這番大費周章必會有所回報,我定會向閣主稟明。”

“自然。萱姑娘此次一夜掃平明遠山莊,威震江湖,閣主定會重重嘉獎,統領無門怕是指日可待了。”蕭亦清滿臉笑意。

“不敢。”夏紫萱淡淡道,“我為閣主做事,並不求回報。能得閣主器重,是紫萱莫大的光榮,自然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這些,蕭公子該是比我清楚。”

“嗬嗬,”蕭亦清摸摸鼻子,道,“萱姑娘對閣主忠心耿耿,閣主自然明白。”

夏紫萱看了他一眼,笑容倒是真誠無比,問:“方才見蕭公子神情憂傷,可是為了今日之事?”

蕭亦清抬頭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輕輕歎道:“你定奇怪為何我每次任務完成後便神情憂傷,我也不必瞞你。萱姑娘,其實每一次的任務都需我傾注心力乃至是感情,既是以心入夢,我若無情,又何以得到別人的真心?此次亦是。康溪行可謂是我平生唯一的知音,如今溘然而逝,我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看來蕭公子倒是多情之人。”夏紫萱也不知是譏諷,還是嘲笑。

蕭亦清笑笑,忽然看著她道:“但若是誰想雖閣主不軌,即便是我的摯交親朋,我也會不惜代價,為其誅殺。”

語氣冰冷,令夏紫萱心中一顫,但多年的訓練早已使她學會偽裝,她反而迎上他的目光道:“蕭公子此話,亦是大家的心聲。閣主待我們如同再生,我們自是拚死也要保護閣主的。”

蕭亦清抬手拂去她發上的雪花,溫柔道;“江南許久不落雪,如今一下便是這樣大。不如我們去湖心亭小酌一番,我也為你講講康溪行的故事。”剛走幾步,又瞥見她鬢間的紅梅,便笑道:“那個問題,姑娘可以為我解答了吧?”

夏紫萱看了他一眼,道:“蕭公子可是要問我為何喜歡鮮豔的紅花?”

“萱姑娘冰雪聰明。”

“因為我喜歡血,這樣紅的顏色,不就如血一般麼?既為暗月閣殺手,我便要時時提醒自己,為閣主殺盡不服之人,讓紫薇刀痛飲敵人鮮血。這樣的回答公子可還滿意?”

蕭亦清點頭,道:“果真是血一般的顏色,萱姑娘有心了。”

夏紫萱一聲冷笑,不再理他。

那樣的血,十七年來又何嚐忘卻?殷紅的血液早已印在腦子裏,又豈是一朵紅花所能寄托的?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看今日這雪,大有關外之情勢。真是難得,怕是江南百年不遇的奇景。我們倒是有幸了。”蕭亦清將一遵碧青色酒杯放在她麵前,看著亭外大雪笑道。

“看來昆侖一行,蕭公子不僅功力精進,連詩情畫意也見長。紫萱眼拙,竟不知公子是如此風雅之人,倒覺得自己愚昧了。”夏紫萱推開酒杯,拍開酒壇上的封泥。

“萱姑娘說笑了,我這滿手血腥之人,又何來風雅之說?隻是幼時在將軍府,每逢下雪便聽父親吟誦此詞,後來去到關外,有幸得見此美景。如今不過是觸景生情罷了。”蕭亦清的語氣中似有淡淡的苦澀。